余幼嘉放出此言,是当真心被伤透,二娘也知道这道理,只是麻木点头。
袁家的事儿,闹得大家伙儿心里都有些不痛快。
尤其是余幼嘉,如今本就大着肚子,从崇安来瑞安奔波,又得奔波回崇安......
心里不畅快,又是来回奔波。
这一下,可就免不了动胎气。
余幼嘉回崇安后,便觉得肚子疼,可又担心其他人记挂,尤其是寄奴絮叨,硬生生咬牙挺了一日,才去寻童老大夫。
童老大夫这些年苍老的厉害,只有一双眼睛仍如从前一样神采奕奕,哆哆嗦嗦给余幼嘉诊完脉,便长叹了一口气。
这口气叹的突兀,在旁等着结果的寄奴登时就直挺挺的要昏过去,索性有数卫们扶了一把,这才没摔到地上。
余幼嘉心里也是后悔的厉害,摸着肚子兀自心里发酸。
可谁承想,童老大夫见此,又是哈哈大笑,问道:
“哈哈哈哈,瞧你们这群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来,告诉老夫,老夫如今新学的诊断之法如何?”
“从前老夫只会点头大病,摇头没病,如今老夫先叹气,再告诉病人们没病......病人们都很惊喜嘞!”
余幼嘉:“?”
余幼嘉:“......”
差点儿昏过去的寄奴:“......”
七手八脚拖住寄奴的数卫们:“.......”
已经弓起背准备嘶声,但是还没喵呜出口的年老狸奴们:“.......”
确定是惊喜而不是惊吓吗!?
好吧。
事事都在变,人人都在变。
不过童老大夫,还是从前那个老顽童啊!
余幼嘉又急又想笑,可惦念着腹中的孩子,到底平复下心神,细细问道:
“那童老大夫,我这腹中孩子......”
童老大夫大手一挥:
“老夫是谁?”
屋中面面相觑,完全跟不上童老大夫的脑子。
童老大夫恨铁不成钢道:
“老夫是神医呀!不过是小小动了些胎气,五服...不,三服药内,一定稳住脉象!”
余幼嘉捏了一把额角的细汗:
“......那就多谢童老大夫了。”
谢声起此彼伏,童老大夫慈爱的看向余幼嘉,笑道:
“余小娘子,不必相谢,老夫撑着这把老骨头,其实也在等着有能再帮上你的这一天呢。”
世事纷杂,千帆已过。
然而,童老大夫却只如最开始一般,称呼她为,‘余小娘子’。
从前种的种种善因,今日,竟又结到她腹中孩子的身上......
老顽童从开篇顽皮到结尾嘿嘿(*^▽^*)
写三娘一家肯定是有缘由的,等这本书完结会无缝开下一本书,最迟月底!到时候大家应该就知道啦!
第534章 番外《好大一家子》四
世事有不顺心之处,自然也有顺心之处。
童老大夫没变算一件,小爱的诞生,又算一件。
前者所带来的熨称,直到余幼嘉在十月怀胎,足月生产时,都没有感觉太过痛苦。
屋子里外的人如热锅上蚂蚁一样团团转,光影盘旋,偶有尘屑纷飞于日缕。
余幼嘉则气定神闲,仿佛又做了一个长久的梦——
她梦到这一路无数个春秋。
她梦到这一路遍地的尸骨,血雨,艰难,险阻。
她梦到很多年前.......
无边混沌血光中,将她带离阴曹地府的身影。
那个乖巧,矜傲,盘腿坐在地上的小身影。
其实,从那时候开始,她就坚信,小爱肯定是个极乖巧,极可爱的孩子。
刀山火海都过来了,喊疼喊痛,不是她的脾气。
余幼嘉清楚的知道,只要能见到那个孩子,她再疼都能忍。
她也打定主意,等孩子来到,肯定要给孩子一个温柔的笑脸。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在浑浑噩噩生产苏醒后,见到寄奴怀中抱着的那个孩子,她会哭。
好久呀。
当真是,好久呀。
余幼嘉没忍住泪,朝寄奴伸出手去,寄奴眼尾殷红,像是已经哭过一场,却犹犹豫豫不肯将孩子抱上前:
“......孩子很康健。只是,有点丑。”
【轰隆——】
余幼嘉刚落两滴泪,听到这话,心中雷霆炸响,差点儿没厥过去。
什么话!
什么话!!!
寄奴是亲爹,亲爹!!!
哪有亲爹说自己孩子丑的!!!
余幼嘉没好气,再次勾了勾指尖:
“是闺女吗?”
寄奴抱着襁褓上前,犹豫着将孩子放在床榻旁:
“男孩,生下来就乖巧,满屋子的人都在哭,只有他安安静静......”
“不过童老大夫说孩子生下来哭出声,才能康健,所以,他又将孩子拍哭,如今孩子哭累了刚刚睡着。”
余幼嘉听过这个说法,依稀是同肺腑有关,故而也不奇怪,只小心翼翼,如同探查稀世珍宝一般一点点掀开包裹:
“童老大夫说话,自然是有道理的。”
“只有你,还傻傻的说孩子丑.......等等,怎么真的这么丑?”
余幼嘉脱口而出的一瞬便感觉后悔,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余幼嘉:“......”
寄奴:“......”
是吧是吧!
他就说相貌不好看吧!!!
分明他和妻主的容色都好看,按道理来说,孩子无论是像谁,往后容色都不差,可谁想到,妻主辛辛苦苦十月怀胎,生下来是个皮肤皱巴巴的小红‘猴子’。
关键是身上还有不少‘白霜’,因为先前是被童老大夫拍哭,脸上到处都是眼泪,小孩子眼皮精细,他们不敢太用力的擦洗。
然后就.......
着实是有些狼狈。
两人身边小孩本不多,也真没见过生产的场景,也不知是否正常。
故而如今面面相觑,两人没一个敢说话。
最后,还是余幼嘉拍板道:
“再养养,容貌嘛......过眼浮云。”
寄奴:“......”
可是妻主,你牙齿咬的咯咯作响诶。
不过,真不能不养。
于是,一家子便一头雾水的进入了养娃模式。
说实话,余幼嘉生下一个‘丑娃娃’的事,一家子是‘失望’的。
数卫们围在摇篮边围成一圈,小心翼翼探看,可看来看去,都没看出一点儿像主子和妻主的模样。
其他人都算沉稳,只有益佰出了趟门,带回一大盒子雪白如玉的年糕,嘀咕道:
“嗯,吃什么补什么,小主子红彤彤的,吃了肯定能变白。”
好一个年糕比孩子白!
余幼嘉没忍住,捏了把心酸泪,越发开始胡思乱想。
她总忍不住回想先前连氏生产时,那孩子一生下来八斤多,捏在手上胖乎乎的,怎么自己的小爱生下来,既不壮实,又......
如此纠结两日,童老大夫来时,寄奴没忍住询问此事,然后,一家子就成功获得童老大夫一顿‘狠批’——
“你们聪明一世,怎么如今糊涂!”
“什么白霜,那是胎衣胎脂!什么皱巴巴的红肤,那是因为时节还冷,孩子肌肤脆弱,所以有的表像!”
“过几日就好了明白吗!哎呀气死老夫了,不行就让老夫带回家养,老夫的孙媳妇刚刚生产完......”
一家子人七手八脚,连忙阻拦童老大夫。
余幼嘉心中信任童老大夫,故而抱着孩子左看右看,还真让她看出些许‘端倪’。
她连忙唤来寄奴,问道:
“眼角,眼角的白.....不,胎衣是不是褪去了一点儿?”
两日过去,小爱眼角那原本既像碎屑,又像白霜的胎脂,竟真的好像是褪去一些!
寄奴仔细瞧了瞧,发出一声恍然大悟的声音。
此声惊动了正在上蹿下跳的数卫们,余幼嘉将孩子递给他们,他们挨个传看,一一赞叹。
一家人好似发现什么好玩的事情,一日日对比。
小爱身上掉下的胎脂一开始只是极小块的碎屑,旋即变成稍大块的小片。
而等孩子生下满七天,第一次睁眼之后,那双与寄奴几乎一模一样的琥珀眸,便又轻而易举夺去了旁人对他肤色与身上胎衣的在意。
澄澈,天真,懵懂。
只一眼,便令人无暇顾忌其他。
小爱......
很喜欢笑。
第一眼睁眼,瞧见余幼嘉与寄奴后,他就发出第一声嬉笑。
往后,无论怎么哄他,同他说什么话,饶是只称呼他一句小爱,小爱也笑。
他似乎,极高兴,极高兴来这世间一趟。
许是那双分外夺目的眼,许是那讨人心喜的笑,一家子不再关注胎脂之后,那胎脂竟慢慢越落越多,越落越快。
等到余幼嘉彻底做完月子之时,才在某一瞬后知后觉,小爱身上那些皱巴巴的皮肤竟慢慢褪去红丝,也褪去褶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