酿秋实_前后卿【完结+番外】(449)

  总不能反身回去,去找刚刚认识的朱焽睡觉吧!?

  虽然按道理来说,确实应当如此......

  余幼嘉兀自思索,便觉自己腰间的玉带钩轻轻晃动一息,随即,便有一根修长白皙的手指,颤抖着勾住她的玉带。

  他的手在颤,玉带也在颤。

  似乎,生怕她反悔一般。

  他的眉眼低垂,哀怨,却又美艳。

  一如昔年微末时,他在身后等待着她回家时的眉眼。

  而如今,海誓山盟已经过去,她为了制衡朝政,娶了朱家子.......

  那他呢?

  他已经没有名分,难道,还能没有她吗?

  余幼嘉脑中那一根弦忽然就断了。

  她心中彻底软的一塌糊涂,毫不犹豫牵起清癯青年的手往外走.......

  也正是此时,她才瞧见,原来满宫跪伏的下人之中,竟还有一位少年人站在不远处。

  此人一袭玄色劲装,神采英迈,长颅高颧,齿白如玉。

  黑眸深沉,人望之生畏也。

  小朱载!

  余幼嘉脑中依稀又有记忆浮起,可还没张口,便见那少年人似乎也极为开心,躬身伏地,跪在他们二人面前。

  至于先前吵着说什么心口痛......

  好像只要她从皇后宫中出来,一时之间就好了似的!

  余幼嘉有些云里雾里,然而下一瞬,寄奴竟又勾动她玉带一下,薄唇微动,笑道:

  “陛下小心脚下.......来日有机会的。”

  机会,什么机会?

  余幼嘉觉得自己真是醉了,没等她细问,便彻底跌入寄奴身上的香味之中。

  而等她再一次又一时有意识之时,天地早已天翻地覆——

  天光未明,混沌浸透窗纸。

  空气里,两种香气正在缠斗。

  一种是清冽的、带着霜意的冷梅香,来自她惯用的那只香囊。

  另一种则沉厚许多,是常年浸润书卷与药材味的苦香。

  此刻,这两种气味不再泾渭分明,而是如藤蔓般死死交缠、渗透,再也分不清彼此,酿成一种浓郁到令人心悸的味道,填满每一次呼吸。

  烛火早已燃尽。

  地板上,两袭深色衣袍如夜潮退去后交叠的水痕,不分彼此地堆在一处。

  那件月白的男人服饰,像挣脱束缚的蝶翼,静静落在乌木脚踏边缘,半掩在龙袍之下。

  更漏的水滴悬停,岁月在此处塌陷、淤积。

  拔步床内,影幢幢。

  厚重的锦帐垂落,只勾勒出里面一道模糊起伏的山峦轮廓。

  偶尔,那轮廓会微微动一下,带动锦帐上一处流苏的轻颤,如同平静水面上掠过的一丝风痕。

  寂静浓稠如蜜,却不是完全无声。

  偶尔,是丝绸被无意识攥紧又松开的、窸窣的摩挲;

  偶尔,是枕畔一缕青丝被压住,在辗转时发出几乎不存在的断裂声;

  偶尔,又是喉间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叹息般的哽咽,伴随着急促而湿热的鼻息传来。

  余幼嘉终于有些难耐,她将手腕伸出,拂过床帐,拂过肌肤......

  然后,一声极轻的、瓷器的脆响传来。

  床头小几上那只白玉铃铛杯倒了。

  残余的、滚烫的酒液泼洒出来,浸湿了一角锦被,也浸湿了余幼嘉的肌肤。

  如同一个未完成的吻痕,又如一句消散在唇齿间的誓言。

  此夜,终于寂静。

  锦帐之内,再次苏醒的余幼嘉本能觉得自己昨晚同一条巨蟒缠斗许久,几乎窒息。

  不过,还不能死。

  她现在是皇帝,皇帝得上早朝,还得处理许许多多的公务......

  余幼嘉撑着一口气欲要起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便又追着她而出,又一次缠住了她的手腕。

  昨夜那狼藉又亲密的证据还未消散,愈来愈亮的晨光里,寄奴声音低哑,却难掩委屈:

  “陛下要去哪里?”

  余幼嘉附身亲了他一口,同样哑声道:

  “我去早朝,你多睡一会儿,晚些不必去皇后处请安,也免得他给你穿小鞋。”

  寄奴眼中波光流转,仍是乖乖颔首,起身为她更衣。

  这日子,便是神仙来了,便也就这样了。

  余幼嘉美滋滋的去上朝,可她没有料到,她的身后,那道清癯身影望着她离去,却并没有继续安眠,而是熟悉打扮,转道去了皇后寝宫。

  他来的晚,到的时候不仅是皇后已至,朱载,还有另外几个被世家塞入后宫的几个小美人也到得齐整,还已经喝了半壶茶。

  小朱载见到他,露出笑意,率先起身见礼,小美人们便又是一阵此起彼伏的请安声。

  深宫中,多是身不由己的人。

  只要足够老实,寄奴对他们素来也和善,逐一询问他们如今宫中境况如何,又可是习惯......

  本算是祥和场面,却偏偏有一道来自主座的声音打破了欢快:

  “诸位可别傻乎乎被人当枪使。”

  “昨夜动静如此大,昭仪随贵妃来将陛下缠走,可昨夜还不是只有贵妃独宠?”

  “你们呐,若是聪明,就早早将那些心思收收!”

  此话一毕,原先正在同贵妃闲言碎语的小美人们立马脸色狂变,下意识抬起头看向主位之上——

  坐于主座之人,锦衣华服,尊贵无匹......

  面上,却难掩与他们一模一样的错愕。

  朱焽赶忙放下手中用以遮掩失落的茶盏,小心扯了扯年迈随侍的袖子:

  “别,别......”

  年迈随侍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神情:

  “公子,您如今是嫡嫡道道的皇后,怕他们这些小贱蹄子做什么?”

  “陛下年幼,如今不少事还得仰仗咱们淮南,哪有帝后新婚,让妾室抢人的道理!”

  “您不如今日就将人打杀......”

  殿中安静,落针可闻。

  朱焽面色忧愁,手下却只能不停拽紧随侍的衣角。

  寄奴饶有兴致看着这一切,小朱载却没有那么好的脾气,直接嗤笑道:

  “想耍皇后的威风,阿兄也得坐得稳这个位置才行。”

  “不必替我操心,也不必说什么没有妾室抢人的道理......说句难听话,不得宠的人,可连个妾室都比不上呢。”

  第544章 if番外《合宫赏赐鹿血酒》三

  一场硝烟四起的战役,结果就是不欢而散。

  余幼嘉对后宫的事儿不太清楚,但却对庙宇的纷争有了一个全面的认知。

  朝野,乱的很。

  许是因为她刚刚登基的缘故,前朝的旧臣,藩部,功臣,王孙......

  乌泱泱吵成一团,各自想要谋求更多利益。

  而满朝世家贵族中,余幼嘉最最不喜欢那位淮南王。

  按道理来说,女子为尊的年代,只娶一个男人的女子很少。

  以淮南王的身份,更不当如此。

  可淮南王既然只决定家中只娶一位夫婿,家中必定和睦。

  然而事情恰恰相反,那女人......

  虽然瞧人时总带笑,周身也富贵大气,可眼底却没有一丝温度。

  偏偏,朝野中,又有大半人以她的政见为首,行拥护之事。

  余幼嘉昨晚本就大醉,睡的少又少,瞧见此人,又想起小朱载朝她反复哭诉的从前,更是头痛欲裂。

  许是瞧出她心不在焉,淮南王行礼,躬身道:

  “帝后新婚燕尔,想必无心政事,不如这般,陛下将此事陕东道察廉之事交由微臣,微臣自当肝脑涂地。”

  余幼嘉心中正不喜她,又怎会将事情交给淮南王掣肘自己?

  心中暗骂一声老狐狸,余幼嘉到底是笑道:

  “不急,又不是水患赈灾一类,马上要决断的事情,晚几天不迟。”

  淮南王脸色立马有些不虞,余幼嘉也不管她,随意挥挥手,立马有人吩咐退朝。

  没有犹豫。

  余幼嘉马不停蹄回去找自家表哥,同他分析前朝形势......

  然后顺便又吃了一回肉。

  余幼嘉一点儿也没有白日宣淫的羞耻,等吃饱两眼一阵就又是公干:

  “淮南的势力还是太大了些。”

  寄奴往她肩膀上咬了一口,以斥责她的不专心。

  余幼嘉却没管没顾,只回他一个亲吻:

  “......我想让你当皇后呀。”

  “可现在,我这个皇帝当的还得受制于人,不只是淮南王,还有数个世家里送来的美人......”

  不该是这样的呀。

  需得知道,她原本也只是一个距离皇权十万八千里的宗室女,成日摸猫逗鸟,若不是先皇突然驾崩,淮南王世家等人博弈后又抉择了她,她本也只想待在藩地做一辈子的闲散逍遥王。

  最大的梦想,也只是娶自幼投靠府上,孤苦无依,柔弱不能自理的表哥为夫.......

  后来被迫卷入争储,也是为了想要护住自己想要护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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