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缺三文钱呢......
三娘面露气恼,屋内的众女眷们也是面面相觑,脸上神情各有变化,十成十的精彩纷呈。
余幼嘉倒是没想太多,随意道:
“唉声叹气的做什么?赌约没成就没成,只是我赚的还不够多而已,往后多的是机会。”
三娘咬了咬牙,一脸别扭:
“可是就三文.......”
若是自己数也就罢了,偏生今日还是嘉妹自己说要当着众人的面数钱的,她想多数三枚铜板都没机会.....
怎会如此!
一群女眷堪称愁云惨淡,一个个欲言又止,但又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开口。
“对了!”
久未出声的四娘突然眼睛一亮,打断道:
“嘉姐,三姐,咱们家中不是还有没卖完的果酱与秋梨膏.....还有那什么罐,罐头吗?!”
“咱们现在用本钱做的东西,可都还在,那些东西可都是可以换银钱的,要不就......?”
众女眷当即都是眼色一亮,这几日的功夫下来,连黄氏都对余幼嘉颇有些敬佩,此时见自家闺女‘叛变’竟也没有生气,反倒是不易觉察的狠狠松了一大口气。
四娘眼中的期盼.....或者说,众人眼中的期盼,余幼嘉能看个分明,只不过她想了想,仍是拒绝道:
“不好。”
“若是按这样说,这里的银钱,起码还得分出二两多的钱,去还周氏的外账。”
“既已下了赌约,便老老实实按照约定来......需得知道,赚进来的银钱当不得真,多起来的银钱才作数。”
众女眷听到这几句面露惋惜,纷纷扭头,看了一眼在边角里垂头站立,不吭一气的周氏。
这种平账方法,对余幼嘉来说肯定是吃亏的。
可偏偏,也是最能让人信服的。
今日若是‘占’三文钱的便宜,或占自己货品的便宜,少不得在他人的心中种下一颗种子。
虽然不至于说三道四,可怎知往后会不会有人提起?
总归不过是三文钱,等明日雨过天晴,三文钱不过瞬息就能到手,届时再给掌家家印,怎么不一样?
众女眷心中如是想着,面上难免表露出来几分。
余幼嘉想了想,倒是说道:
“我今日心中总有些念想......”
“明日,我预备带周氏去将外头的赌债还了,再做打算。”
明日还赌债?
那不是又少了二两多银钱,掌家的事儿又得往后推推?
三娘大惊,焦急的小心拽了拽余幼嘉的衣角,不过余幼嘉却没理会,只是郑重道:
“这件事必须得先做,并非我有意推辞掌家。”
“一来,赌债这种东西,拖得越久,利息涨的越多,没道理等对方上门再还。”
“二来......今日城门口的动静,大家伙儿应该也都知道了罢?”
余幼嘉语毕,便环视众人的脸庞,不大的小屋内,她刚巧能将众人脸上的神色一览无余。
果然,一提起城门口的事儿,大家的脸上都涌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郑重.....以及,匪夷所思。
二娘向来稳重,可听到这件事,却还是没忍住,率先开了口:
“当真是骇人听闻。”
“大周开国足有三百余年,从未见过哪座城池,哪个县城,竟然敢在城门口收‘入城钱’。”
而且这钱,收的着实还不低。
按人头收钱,一个人,居然要五文钱。
无论是威武的大汉,还是牙牙学语,出生没多久的婴孩,全部都要五文钱!
需得知道,一座城池是容不下太多人的。
多的是日夜颠倒,为了省下城中租宅院的费用,而朝食夕宿的人,每日在城里做工,晚上又回到城外家中歇息。
所以,一座城池的城门,那必定是人流来往最多的地方。
按照余幼嘉的观察,哪怕是崇安县这种不算大的小县城,可每日往返于城门口的百姓,也得有万人之多!
这还不算五岁以下的幼童!
这项举措一出,每日光入城钱,就能收五十多两,说不准有些人因做工的缘故,得往返多次,六七十,八九十两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是要做什么?
这个新来的县令,到底是要干什么?
余幼嘉也匪夷所思的紧,她原先以为凭她的‘阅历’,不说能带着余家女眷们吃香喝辣,但温饱总归没有问题。
可如今来看,这倒更像是亡羊补牢的‘游戏’。
今日会丢羊,明日也会丢羊,而无论怎么修补栅栏,狼总在外头窥视,银钱总不会够花。
今日收入城钱,没准往后物价就还是再涨,再没准,还要收什么‘出城钱’......
余幼嘉一时间额角痛的厉害,轻轻揉了揉,抬眼,便瞧见一家子人都在瞧着自己,不由得挑眉:
“怎么了?”
二娘有些欲言又止,不过顶着众人的期盼,仍开口道:
“嘉娘,咱们......当真必须在崇安县吗?”
“这里的县令明显是个贪官污吏,咱们随便换个地方居住,凭你的聪慧,咱们怎么不比在崇安县好?”
余幼嘉短促的笑了一声,提醒道:
“二娘......仔细看我给你的那本账册。”
二娘向来自诩细心,本以为不会漏掉什么,可经由如此提醒,当即便低下头去,再次仔细检查账册,好半晌,才微微惨白着脸道:
“.......难,难道是两次糖砖的价?”
两次买的糖砖数量都是一样的,可偏偏价格......
余幼嘉略一点头:
“是!”
“两次购置的糖砖都是五块,可前一次物美价廉,一块糖砖只要一百文,可第二次,就要三百文!”
“咱们这里靠近闽省,闽商几乎两三天便能一个来回,第一次肯卖,肯定是因为一百文也有利润,而第二次,便是进价也贵!”
“莫要对我说什么,许是那闽商有心想拿捏崇安人的心思,有意涨价.....此处可不止只有闽商行商!”
“你手中拿的那本册子是徽商所卖的书册,原先只要十文,如今也是大涨!”
余幼嘉放下一直吊儿郎当的脚,一字一顿道:
“大家醒醒罢......”
“这不是崇安县县令的问题,而是上行下效......这天下,要乱了。”
“咱们若是再没有想出新的赚钱法子,再在城门口卖几文钱的糖,只怕很快就要被吃的连骨头都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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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噩耗重重
天下将乱......
纵使是百年簪缨,余家的女眷,何曾听过这种话?
莫说是听过这种话,只怕是连想都没有想过。
一时间,屋内的气氛停滞凝重,屋外穹顶上每一次轰隆作响的雷声,都似是砸在每个人的心口一般,震的众女眷有些呼吸不畅。
余幼嘉却恰恰相反,将心中所想说出来,反倒是舒畅了一些。
她向来是个没有耐心的人,虽然如今不算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庇护这群女眷,可到底是想多给她们见识见识外头的风雨,好教这些人的心,始终能被她牢牢的抓在手中......
余幼嘉垂下眼,风轻云淡道:
“休息去罢,明日还是去卖存货,其他事,我会想办法的。”
敲打过后的糖分外香甜,此言当即让不少人松了眉眼。
“对了。”
余幼嘉又喊了一声,留住了本意欲离开的女眷们:
“周氏的赌债,便由周氏带头去还.......再带一个人。”
余幼嘉斟酌了一下,问道:
“两位嬷嬷,谁比较擅长演戏?”
演,演戏?
这又不是戏子,怎能擅长演戏呢?
这话,难不成是磋磨人的言语吗?
两位婆子一时间都有些不敢应声,余幼嘉直白的解释道:
“不是唱戏,也不是折辱人的言语。”
“只是我想到了一件事,周氏欠下赌债才四五天,一下子还上,少不得被怀疑家中还有银钱,咱们一家子女眷,最好是不要被盯上。”
“如此,最好是跟一个人过去,充作周氏的远方表亲,虽说不至于一哭二闹,但起码也得作出一副不舍得掏钱的模样,再推搡打骂周氏几下,抱怨家中实在没米下锅,还得卖掉不少东西添做还账的钱.......”
“记住,一定要多碎碎念几句,再万般不放心的模样,将周氏按过手印的欠条拿来,让对方再写一张收了银钱的凭证.......”
余幼嘉自顾自交代了几句,抬眼,便见一屋子人又面露诧异的看着自己,一时有些无语:
“又怎的了?”
三娘的眼睛亮晶晶的,钦慕道:
“嘉娘,你真的好厉害...!”
若是她们,遇见这种事情,只顾着哭,哭完只知道认栽,将银钱掏了。
如此情况下,周氏少不得下次就会被有心人再骗去赌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