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都是成亲所必备的东西,象征往后日子红火,夫妻往后必定举案齐眉。
余幼嘉成过亲,自然明白这些,但她成亲较早,也对很多东西的用法已经忘记。
她只能呆呆的站在原地,看着小朱载变戏法一般,又掏出红烛,红袄,绣履,一匹做工精细的绣花彩布,一匹秀有各种吉祥图纹的锦缎霞帔,甚至还有一顶由绒球、明珠、玉石丝坠等物连缀编织成的头冠......
余幼嘉怕了。
余幼嘉这回是真的怕了。
虽知道少年人的心或许比她的心要真,但她没有想到,少年人的心思,居然如此之真。
若她是寻常小娘子,看到夫家用心准备这些,只怕是当场就要泪洒天地桌前。
然而......
然而,晚了。
这副给她准备的这副婚仪式之物,晚到了近十年。
......(已改,已改)
如今,她年岁已大,而且......
从前表哥对她很好,很好很好。
养父养母接连去世那两年,不是没有不知哪里来的远方亲眷打他们这些微薄家产的主意。
他们白日闹,晚上也闹,成日在村口嚼舌根,说她如何不能生养,说他们二人如何狼心狗肺......
表哥难得发了大火,揣着切药刀出门,挥手就砍。
表哥至始至终都护着她,他在外头发了那么大火,还让她牢牢关着门不用管外头的事儿。
等他回家,松掉那把刀,还是那个温温柔柔的表哥,捂着她的耳朵,把她搂在怀里哄。
她忘不了那些年的明月,忘不了那道身影带着跌跌撞撞的她一路长大。
若不是表哥伤了身子,若不是表哥要救死扶伤,两人聚少离多......
一颗泪珠坠落,点在地上,溅起些许尘埃。
正在兴奋盘点的小朱载僵住,抬眼细细查看:
“余,余姐姐?”
面前周身慵懒春意未散的清丽女子,那张秀美的脸上竟多了一道鲛痕。
余幼嘉猛地回神,这才发现自己眼前一片朦胧,竟是已经落泪。
她不敢再看面前的天地桌,只能接着帕子拭泪的功夫,遮掩自己的伤心。
可,这又怎么能遮掩呢?
小朱载放下手中的布匹,火急火燎来宽慰她:
“余姐姐,你伤心什么?”
“这,这本来就该是你的东西呀!我攒了许多年,一直是在等你呢。”
难道是,难道是余姐姐先前从未得到过这些?
故而,太过感动?
少年人的怀抱燥热又滚烫,余幼嘉前后为难,心中满是悔意,根本抬不起头。
早知道,早知道就不干这样的傻事了。
不起坏心思,不进那个书局,不进这间宅院,不......
最起码,不走进这个书房。
如今,也不会如此难堪!
如今见了别人的喜服,这让她怎么面对表哥,面对小朱载,甚至是面对小朱载往后的小娘子呢?
余幼嘉说不清心中这些古怪的感觉,心中一颤,下意识靠近他......
......
(修改)
这一回,少年拒绝了她,笑着牵起她的手,把她往书桌出引去,顺势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表哥平日里也常做这样的事,然而,少年人给人的感觉又是很不同。
表哥喜欢从后将她抱个满怀,将她整个人罩在怀中,而小朱载似乎更喜欢她侧坐,还喜欢反其道而行之,半依靠在余幼嘉的怀里,像只小兽一般,细细嗅闻她的味道。
余幼嘉微微发颤,小朱载却是黏黏糊糊:
“余姐姐,你不必想太多的,我愿意将一切都给你,无论你要什么,我都心甘情愿。”
“虽然我们先前进展颇快,地方也简陋......但我对你的心,确实是真的。”
“咱们往后有大把的时日在一起,不必在于这一时,我们可以先做些其他事情,不然只怕对你我无益......”
余幼嘉听懂了他这话里的意思,忍不住羞赧,又往对方腰间掐了一把!
这回,这回她在对方眼中,可真是...不知满足的女人了!
小朱载被掐打,却也不恼,只是又向余姐姐索了个吻,两人唇齿相交,又一触即分。
小朱载单手抱着自家余姐姐,一手开始熟练抬起水盂,往砚台中点了一点水光,开始研墨:
“让我想想今日要做的事情......我给余姐姐写婚书,好不好?”
他想写,他太想写了。
最好,不仅能写婚书,还能将他与余姐姐往后余生的事写成书,好让天下人都知道他们到底是有多恩爱,举案齐眉才好!
少年眼中光芒灿灿,余幼嘉却是吓了一跳,赶忙拦住:
“写婚书得有讲究,不能用寻常纸,而且落笔前势必还得琢磨一番。如今没有好纸,又没有仔细琢磨,又怎好在兴头上胡乱写一通,没个体统......”
“不必着急于一时,我倒是看你书桌上有本.....侈谈怪人写的《暝苑志异》?这是新书吧?我从前看过他的另一本《酉阳杂谈》,写的不错,索性如今有闲,你给我念念这个就好。”
余幼嘉生怕对方真落笔,草草点了一本书,也没有顾忌太多。
哪成想,待她把书名点出来后,小朱载脸上的笑意忽然凝滞一瞬,俊廷眉眼微不可查的蹙起,犹豫几息,才道:
“余姐姐,识字?”
如今的朝廷虽然开明,可民间对女子的轻视还在,更别提读书的纸笔书墨都得费不少银钱,寻常人家连供养男儿读书都费劲,更别提让女子读书.....
如今能够认字习书的女子,可是极少极少的。
基本上,只有一些富户,或者家中只有一个姑娘的人家,才会掏钱让女子去上学堂......
奇怪。
真奇怪。
余姐姐说从前待得那家不好,可,若是不好,那怎么能让她读书呢?
余姐:丸辣丸辣!
第560章 if番外《快同你夫君和离》十一
余幼嘉听到问话,心中便是一空——
怎么就忘记了这事儿!
从前在家中,家里人对她百依百顺,她要什么都有,自然也忘了外头的女子大多没能读书。
如今的读书,可还是个十成十的稀罕事!
若她真的那么可怜,在家中受尽委屈,怎么能让认字呢?
余幼嘉下意识别过目光,嘴巴一张,又是一个含含糊糊的谎:
“是我.....养父养母。”
“所以我先前才说,我不能离家,因为他们对我有恩,没故去之前,对我当真是同亲生闺女一般,可他们一死......”
因为当真有一对比亲生爹娘的养父母,两人也当真好。
余幼嘉编谎话编到最后,眉宇间竟也染上几分真心的伤感。
傻小子朱载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抱着余幼嘉又是一通宽慰:
“好姐姐不伤心,是我多嘴......你狠狠打我吧!”
“我,我......”
眼见余幼嘉实在伤心,小朱载抓耳挠腮,无措之下又将视线投向了书上那本册子,忽然又道:
“余姐姐,那本,那本书是我写的!你刚刚说的那个侈谈怪人正是我呢!”
余幼嘉正兀自伤感,闻言就是一顿,难以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若是没有记错,那个笔者笔法老气横秋,写杂谈志怪一类的闲书颇有名声,连她这样从前不常出来走动的人也知晓,怎么会是小朱载这样的少年人呢?
眼见自家余姐姐被吸引目光,小朱载总算是松了口气,又有些骄傲道:
“我先前和余姐姐说过,我是卖书起家的呀!”
“可是书也分好多种,我一开始不认识那么多的书生写闲书,就只能自己执笔,后来接触到携镌本,自印自卖,然后才能赚到这么多银钱......”
正版的覆印需要给官府缴纳印花税,可携镌本,手抄本等则不用。
简而言之,这是个自己能写书,且自己还卖自己盗版书的‘小掌柜’。
难怪,难怪能赚到这么多银钱!
这就不奇怪了!
余幼嘉银铃似的杏目惊得半晌没能挪开小朱载身上,等好不容易挪开,又是在书册和小朱载身上来回扫荡。
需得知道,这可是她最最喜欢的笔者之一了!
她这脾性,平日里哪里看得进那些令人头昏的经史子集,不都是表哥读书,她在旁看看闲书。
一直到后来她自己开始画艳本,也是受酉阳杂谈中一篇狐妖故事的影响,才想着若是有朝一日能给这位笔者画插画......
这消息实在太大,余幼嘉脑中先前所有种种都暂时抛在脑后,下意识软软贴近小朱载,靠在他的肩头,用有些不可置信的语调确认道:
“当,当真吗?”
“那你先前在杂谈中所提那青丘狐一事,可是当真?”
“好多人都说,你是在酉阳长住时当真被青丘狐寻上门,才会写那样怪诞,却又力透纸背的故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