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朱载也好似重活一般,什么原生家庭的痛,什么阴郁,什么痛苦,通通被远远抛在了脑后。
回家他就缠着要做饭,等他收拾四菜一汤上桌,三人凑在灯火下吃完饭,小朱载提笔就是一顿顺畅的狂写,下笔如注,显然是极有灵感。
纪颜则是依在书房的另一角,细细研读医书。
余幼嘉偶尔会打打算盘,描描画本,不过大多数时候,其实都在补觉,以免身乏体困。
令人没想到的是,如此半月,小朱载竟将医馆的地契从原主家手中买了下来。
此等财力,别说是余幼嘉吃惊,就算是纪颜,在见到那份契书时都愣了一瞬。
纪颜没有伸手去接,只是笑道:
“不必如此,我们已经结拜,都是一家人,还送什么这契书那契书的?”
不过,小朱载倒是很坚持,执意没有见契书收回:
“正是因为如今是一家人,所以才不能怠慢。”
“阿兄待我好,嫂嫂待我也好......我们三人往后阖家美满,就很好,身外之物,到底只是身外之物。”
“只是我担心万一有天灾人祸,我走在兄嫂之前,所以才得给兄嫂一个保证,以显诚心。”
“我素来很能赚钱,往后我来担着家中赚钱的重担,你们二人只管要开医馆,要玩乐,我都拿得出银钱。”
余幼嘉撑着脑袋,闻言没忍住接了一句:
“我们让你加入这个家,又不是因为你很能赚钱。”
分明是......
余幼嘉没往下说,纪颜也笑着点头:
“天灾人祸,由天地分说。”
“我们只顾得上自己的日子。”
小朱载唇角微动,到底是意识到,一切终究与从前不一样了。
很好,很好。
而往后,还能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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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再三年,余幼嘉病症痊愈,怀孕后诞下一个男婴。
又三年,再次诞下一对男婴。
书局还在开,医馆也还在开,两者开门的时间相近,两处掌柜也几乎形影不离。
童老大夫仍留在建安城中,给人看病诊脉,将大部分的时间耗费在医书上,颇有所成,扬名四海,流芳百代。
余幼嘉......
仍是和从前没什么区别,她素来娇惯,一大家子也不用她操持,自然是开开心心,一辈子继续吃雪片糕吃到老啦!
(完)
三人组其实正文里也就只差一点点,大家应该能猜到这里发生了什么,请大家脑补一下,因为要遵守公序良俗,我就不在这里赘述啦!
明天开始更最后一个正文番外,更完直接无缝开新书!(*^▽^*)
第572章 番外《小爱快长大》一
其实,小爱不太明白‘天下’是什么。
这两字的分量太重,又或许,没有人能够明白。
但小爱却知道,从那一夜之后,自己的事情便莫名多了起来——
白日里天不亮就要起床,上午晨课,晌午吃完饭,只能睡半个时辰的午觉,马上又得接着继续去上习武。
最最关键的是,再也没有人纵容他在课上睡觉,习武时,还有人追着他打!
睡不好,还挨打。
天色昏暗,还不能休息,得去宣室内,陪着阿兄料理公务。
这样不对,这样不好!
小小少年本就是骄纵慵懒的性子,不知道为何一朝一夕会有如此转变,憋着一口气撑了几日,终究没忍住,在某个深夜躲在被窝里哭着给阿娘阿爹写信。
那知,信才写了开头,就又被闻讯赶来的阿兄抽走——
朱载似笑非笑看着手里的信,念道:
“阿娘,阿爹,快快来救小爱......?”
小小少年被突然出现的人影吓得呜哇乱叫,等反应过来又将被子蒙在了头顶,不肯说话。
他年少聪慧不假,学也学的明白,可既因脾性使然,不太愿意奋进,又总觉有人能替自己遮风挡雨......
如今,只混以为阿兄变了,不再爱他。
故而,如今自然是在赌气了!
朱载被他这幅样子几乎气笑,可仔细想想,又有些叹气:
“小爱不想要当皇帝吗?”
这是令人最最发愁的事,其他倒也还是小事。
小爱仍裹着被子不吭声,朱载便又问:
“那小爱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总不能,还是当狸奴吧?
虽然他心里也清楚,第一次为人,小爱肯定还改不了上一世的脾性,可既已经投胎转世,对自己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总有个大概?
朱载沉默着,等待着回答。
被窝里面的小爱没有听到外面人离去的脚步声,也知自己不回答的话,估计是没有办法收场。
小小少年动作迟疑着,探出脑袋,口中却是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一个和阿爹差不多的人吧。”
先生的孩子......
果然还是先生的样子!
先生雄才大略,能做一个那样的人其实也......
朱载黑眸一亮,却听面前的‘瓜娃子’继续道:
“毕竟,阿娘和阿兄看起来都像是做不完的事儿,阿爹最最清闲。”
阿爹只要每日清晨起来描描眉,敷敷粉,每日只需要缠着阿娘说话,大多时候都能闲着,什么事儿也不干,自然有阿娘与数卫叔叔们将东西端到他的面前。
这样的日子,最最舒服了!
被珍爱好,被珍爱才好。
什么皇帝呀,什么天下呀......
小爱隐约能察觉到分量,但其实仍不太明白到底是什么意思。
总感觉,是一种和责任,能力,相辅相成的东西。
可他......
总觉得自己出生,不是为了这些东西的。
他是为了,一种更加飘忽的东西。
一个眼神,一次摸头,亦或是,一点儿午后的日头。
或者,换句更能让人听懂的说法......
为了爱。
正如阿娘对他说过无数遍的那样,他是在爱里出生的孩子,一辈子,也只为了一个字‘爱’。
为什么,总要承担那么多呢?
这天下,原先也不是他想要的东西呀!
朱载黑眸中的光芒飘散些许,轻声叹气道:
“好。”
一个很简单的音节。
朱载放下信纸,转身而去。
小爱隐约明白自己似乎让阿兄失望,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手里那张信纸的墨迹还没干,经由两次易手,上头的墨痕歪歪扭扭,不成样子。
小爱犹豫一下,还是没有继续往下写,而是又去主殿里挤阿兄去了。
他无比熟练的爬上床,将天生有些容易发凉的手脚往阿兄身上靠,冷的朱载一激灵,等回过神来,却又只能无奈笑:
“你这臭小子!”
敢拿九五之尊取暖,全天下也就小爱一人......
嗯,或许还得带上他娘。
先生不是不能做,而是不会做这种有失体面的事儿。
可是怎么办呢?
无论是小爱,还是鱼籽,他都是心甘情愿被取暖的。
小爱感受着有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那颗有些不安的心慢慢放松些许:
“阿兄刚刚生气了吗?”
朱载又是笑:
“和你生什么气?”
“顶多是在和自己生气,早知道不要这天下,同你阿娘阿爹走,如今在崇安放放牛羊,也比......”
也比如今当这个皇帝要好得多。
最后这半句话,没有能说出口。
因为数十年过去,他也才恍惚回忆起来,自己一开始也不想当这个皇帝。
他一开始,是为了和朱焽争一口气,和那个将他踩踏下河滩的黑甲悍将争一口气......
然后争着争着,才争到了这个位置。
如今外头都在传他是个好皇帝,臣民们都歌功颂德。
可,这就能遮掉他的寂寞,他想同鱼籽与先生浪迹天涯的心吗?
不能。
不能。
能当好这个皇帝,是他有本事。
而不是他想要当这个皇帝。
数十年匆匆往复,如今,连朱焽都比他过的好。
起码,朱焽已经在离崇安最近的一座山头寻了个地方归隐,成日种田,时不时还下山售卖,已经彻底过上了朱焽自己想要的生活。
而他,还离自己真正想要的日子,很远,很远。
好寂寞。
当了数十年皇帝,还是好寂寞。
甚至到头来,自己唯一守住的天下,想送人都送不出去。
那这些年,他究竟在干什么呢?
掌心少年的手慢慢转暖,黑暗中,朱载合上眼,问道:
“小爱,你说,你阿娘为什么再也不来邺城了呢?”
小爱进邺,已经有几年。
自城门一别,更是已经十余年。
为什么,她从没有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