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血封唇,也不过如此。
余幼嘉有些恍惚,不过纪颜的动作更快,几下施完针,小朱载又呕出几口恶水,面色竟是慢慢缓了下来。
纪颜眼中晦暗,余幼嘉有些惊喜:
“这水呕出来,是不是就好了?”
纪颜还没说话,匆忙换完衣服的童老大夫便赶了过来,也开始为小朱载把脉:
“还是得养一段时日,奇怪,这脉象怎么这么奇怪,反反复复......嗯,总不能是有人一边吃药一边故意受凉吧?”
余幼嘉一愣,到底是没敢开口。
家中有两位大夫,无论如何,也轮不到她开口。
只是,从那日之后,余幼嘉忽然在细节上更注意了些许。
而这一下,便关注出许多事情来。
例如平日里换药的糕点,似乎都是街边的闲汉送的,不见有小朱载说的什么书生换书送礼;平日里医馆从外头进药,小朱载碰巧就能刚好在附近,且帮忙搬送;又十分碰巧,医馆里渐渐多起来的病患,基本都是先进了书局,然后才进来挂诊......
越细看,越多细节,余幼嘉的心中越是煎熬。
而几日后,又是某个午后,纪颜本在看书,忽然便同她说起一件事来:
“阿妹,你可知道咱们这个医馆的租金?”
余幼嘉本在艰难盘账,闻言愣住,呆呆道:
“不是四两银钱吗?”
先前就是因为此处地段好,租金便宜,他们才选的此处地界,这才过去两个月,表哥怎么就这么健忘?
纪颜朝她招手,余幼嘉便也放下账本,从柜台绕出,坐到了他的身旁。
纪颜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笑道:
“我们前段日子逛了整个建安城,最偏远的地方也不止这个价,人家主家也不是傻子,怎么会低这么多?”
“而且,咱们这里的租金每次都是交由小朱载转交,你难道就没有想过为什么?”
余幼嘉一噎,正要回嘴,心中便又是一动,口中的话又再一次咽了回去。
纪颜见她不语,便笑道:
“我这几日碰巧在对面铺子里打听到了这家铺面的主家,主家说,这里的月租是十两银钱一月。”
十,十两?!
余幼嘉傻眼,十两和四两,那可是天差地别的两个价了!
那个主家会那么傻,将原本能租十两的铺面只用四两银钱便租出去???
除非......
傻的不是主家,而是,其他人呢?
余幼嘉心里一抽,又回想起了小朱载那日劝他们在此地安身的话。
他当时极力劝阻他们,不想他们离开,到底是因为真心相劝,还是想.....多看看她呢?
余幼嘉分不清,只是又有点儿慌乱。
可这回,纪颜却是将手轻轻覆盖上了她的手,缓缓安抚道:
“没事儿,别怕。”
“只是师父自落水后,像换了个人似的,也不说游医的事儿,往后也想常留城中安享晚年,我心中对小朱载有些感激......故而又发现了他许多优点。”
“这些优点细看微不足道,可凑起来,便凑出个品行颇端的人来。”
“我便有心,让他和我一起,为你治治病。”
等,等等。
什么治病?
余幼嘉本还在恍惚,越听越糊涂,看向自家表哥。
纪颜却只笑着,重复出了令余幼嘉心中震颤的字眼:
“阴重......总有办法驱离嘛。”
“一把火不够,那就再添一把。”
第571章 if番外《快同你夫君和离》二十二
余幼嘉不懂表哥在说什么。
或者说,她或许懂了。
但是,又不想承认。
她头脑发晕的厉害,所幸纪颜只朦朦胧将话说到这里,并没有细说,更没有强行要她回答。
余幼嘉随口糊弄几句,此事便就算作过去......
可她心里还是不安的紧,不明白为何表哥要忽然说这话。
她从小被惯坏,可不意味着她笨,有一点点端倪,便本能开始胡乱瞎猜胡想,猜出许多线索。
终于......
又一日,余幼嘉耐不住煎熬,在童老大夫出医馆后,以送药箱的名头追上了对方,开口问道:
“童老大夫,先前表哥跟着你在外游医求学的事,你可还记得?”
“先前......你们是何时回来的?”
这个问题,余幼嘉先前因为心虚,而故意忽略过。
表哥不提,她便也如鸵鸟一般,将脑袋埋在沙子里,一点儿也不敢过问。
可,可如今不一样了。
表哥都已经和她说那样的话,她就算是再想装傻,也是不可能了。
答案。
她需要一个答案!
“咦?”
童老大夫发出一点儿疑惑的声响,不知为何余幼嘉要问这些,但还是原原本本说道:
“原定要出去一月的那次吗?”
“那次我们出发两日之后就遇见山祸,被挡了回来,没有能去成。老夫先前那次在城外见你,本还想问问你那个月去哪里了呢,去了好几次都不见你......”
【轰隆!】
万里无云,阳光明媚。
可却又一道惊雷直直劈中余幼嘉的脑袋,砸的她头脑发昏——
一月的行程,第二日就回来了?
那岂不是......
岂不是,压根就没走吗!!!
童老大夫后头说了什么,余幼嘉已经全然听不见,她如行尸走肉一般回到医馆,呆呆坐下。
纪颜见了便笑着来抚摸她的头,细细问她发生何事。
余幼嘉再也没能撑住,一边泪如雨下,一边压着声将前事一一道来。
纪颜似乎并不诧异,仍是含着笑,见这份坦白照单全收,末了才道:
“是我的错,先前不该游医。”
“我先前便和你说过,不必害怕,万万不会怪你......我先前见你哭着回来,只是担心你被人欺负。”
那日在她睡下之后,他其实也出了趟门,打听到了一些事。
过了这几个月,验证了小朱载的人品,又知道对方才是受折磨的那一个,他便也宽了心。
他本是百无禁忌的人,不会被这种事而烦闷。
只是自少年舍己救人之后,到底也有些感怀......
小朱载,是真的在枯萎。
他在挣扎。
他.....快死了。
而他,见到这样心性,这样合脾气的人,到底是有些不忍。
人家既然不错,还有什么顾虑?
那一日,余幼嘉哭的厉害。
而痛痛快快哭了一场过后,又慢慢通透起来。
两人闲言碎语说了不少话。
于是......
某一日,小朱载又上门寻由头,送钱送糕点的时候,纪颜拦下了他,含笑道:
“小朱兄弟,这医馆太狭小,住的到底还是不舒服,不知你还知道何处地方可以安身吗?”
小朱载浑然不觉,想了想,只道:
“......我还有一处小宅院,若你们还是决定搬出去,那就先去住那里吧。”
“只是医馆的生意还是不能断,那是你们立身之本,白日守住医馆,晚间再去那边休息。”
纪颜笑道:
“我们不给银钱哦?”
这话说得十分突兀和莫名,余幼嘉都没忍住多看了表哥一眼。
小朱载没料到这回这么直接,但想到对方为自己治病的那一遭,心中到底也有感怀,便也答应道:
“......没事,你们去住就行。”
银钱嘛。
到底还是身外之物,有钱也买不到许多东西,只要两人能够留下,平日里能够说上几句话,他便也算是很满足了。
纪颜从善如流,起身拍了拍小朱载的肩膀,仍是含笑道:
“好,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小朱兄弟,我不会让你为难,我已观测你许久,觉得我们二人颇为投缘.....不如,今日便结拜为义兄弟吧。”
又是借屋,又是结拜。
这事儿闹得,饶是小朱载聪慧,也少不得一头雾水。
但他脾性不错,心中也有些私心,便也没有拒绝。
小朱载带着两人回了家,简单收拾了一桌,算作是结拜。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结拜之后,才是重头戏——
他做了一个梦,梦见今夕何夕,建安城外,水波涟涟。
有两只淘洗琢洗的大雁,遇见了一只落单的小雁,将他纳入了族群。
......
(此处删减一万两千余字。)
(不寻也不会影响实际剧情,放心哈!)
.......
结拜那日过后,余幼嘉结结实实歇了好几日。
往后的日子里,纪颜白日在医馆看诊,小朱载守着书局继续卖书,晚上两人才并肩漫步重回家中。
纪颜素来宽厚温吞,悉心教导小朱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