酿秋实_前后卿【完结+番外】(72)

  只是不知这底蕴有多少......

  朱二收回了眼,正正经经的俯身作揖:

  “淮南朱家之子,朱二,特此拜会先生。”

  “父亲本欲亲至,奈何有要事缠身,便命我护送商队到崇安,今日雨雪颇大,这才晚了些时辰。”

  庭中一片死寂,没有人回答。

  少年郎身侧的老者微微不满,隐约按住了袖中之物。

  朱二却没那么大脾气,全以为是雨雪太大,先生没有听见,于是便又重复了一遍:

  “淮南朱家之子,朱二......”

  还是没有回话。

  这回连好脾气的朱二都微微有些诧异,他抬起头,便刚巧对上厅中清癯青年的那双眼。

  那双眼......

  特别,很特别。

  远远看着像是眯眼微笑,可一旦遮掩其他部分,便能瞧出那双眼着实没有在笑,而是有些......冷意。

  朱二心里没来由的一突,正犹豫着自己是否要说第三遍,下一瞬待听清癯青年开口的第一句,便是令他肝胆俱颤:

  “二公子准备何时对长公子动手,去夺世子之位?”

  朱二大骇,下意识往老者身后退了一步。

  而一直侍立一旁的老者呵斥一声‘大胆’,旋即应声拔刀出鞘,挥刃而上。

  刀气狠戾,却又寒芒一闪,被另一道凌厉的刀锋阻拦了下来。

  【铮——】

  双刀撞击声一触即分。

  老者到底老辣,眼见不占上风,顺势从袖口中甩出一道暗器。

  那暗器直扑庭中青年面门而去,却在距离青年面门只有三寸时,被一道啸然而过的软鞭打翻,斜插在了地上。

  正是此时,老者与少年郎才看清,原来庭中柱后,一直跪着一个二十多出头的年轻侍从。

  侍从不知跪了多久,一手软鞭出神入化,面容也十分年轻稚嫩,只可惜,一张面上......现下满是苦意。

  第一回合,谁都没能讨到好处。

  两方僵持着,青年却是不紧不慢的微微吹拂着手中茶水:

  “上次分别时,淮南王口口声声言说希望由我来教导家中子侄,又再三说会带着孩子亲至,如今却是你一人孤身一人前来......”

  “想必是他前几日离别后便开始后悔此事,可却不好直接毁约,于是让你来带些金银物品来打发于我?”

  少年心中又是大骇,没想到自己此行的成因皆已被看透。

  他肩膀隐约有些轻颤,搜肠刮肚的想要辩驳些什么,只是没想到,青年本也没有想给他回答的机会。

  茶水的烟雾蒸腾飘散,模糊了青年的眉眼,也隔绝了厅下少年郎的窥探。

  青年面无表情的小啜了一口,道:

  “现下能找到的师长无非就是那么三两个。”

  “一是朝中国子监祭酒,二是民间文人声名最盛的白鹿书院山长......”

  “其他人虽也有些学问,可明面上最好的,还是得从这两者择其一,说罢,长公子新寻的名师,是谁?”

  少年面容有些僵硬,抿唇,欲答,却见青年又一次猜透了他的心思,眯眼笑道:

  “......原来是白山长。”

  白山长三字一出,少年大骇之后又是大惊。

  原因无他,这事情,连他也是在被打发出来后将将知晓这件事。

  其他人更不可能知晓......

  少年脑中没来由冒出了一个想法——

  这先生,难道能窥心不成?!

  青年不管他的惊异,径直道:

  “我记得那位白山长,行事颇为犹疑,懦弱,可学问却是够,名声也够,勉强也算得上是名师。”

  “长公子有慈父,有名师,二公子却只能奉命于风雪中一路随商队而来,身旁只有一位老仆,还得低声下气拜访一个早已‘身死名落’的罪臣......”

  “若是心中并不想为自己图谋,差遣下人前来就行,何必做到如此程度?”

  少年心头重重一跳,按下了身旁老者一直同人僵持对刀的手。

  青年又小小抿了一口茶水,像是有些冷一般,抱紧了怀中之物。

  少年眼尖,隐约看见那形状,约摸该是一个......蒲团?

  而且,应该还是一个重新裹了一层锦缎的新蒲团。

  蒲团有什么好宝贝的?

  少年郎心中闪过这么个念头,心中却不断斟酌,试图拼凑言语。

  青年却又一次没等少年出声,他眉眼低垂:

  “所以,我第一句问你何日要对长公子动手,有何问题呢?”

  “你如今就多有不甘,你迟早会动手的......”

  “我知道,我知道......”

  “毕竟,有些人,纵使是再天资卓绝,再费尽心机,使尽浑身解数......可在看不上他们的人眼中,终究就是比不过其他人.......”

  “可是那又如何呢?只要能喘气,就该去争,去抢。”

  “比不过一个死人又如何?被称作自私凉薄,无情无义又如何?”

  “活着的终究是你,是我......”

  “往后还有漫长,漫长的岁月,只要能抢到,那就才是得胜者......”

  “是,就是这样的。”

  青年又喃喃了两遍得胜者,面容终于舒缓下来。

  他放下蒲团,站起身,原本披肩的大氅滑落,越发衬的他身形单薄消瘦,可精神却比少年郎刚刚进院子的时候好了许多。

  青年挥手:

  “没事了,小九。”

  “你且起来,送贵客出门去吧。”

  被称作小九的侍从大大松了一口气的模样,站起身准备送客,可也恰是在此时,庭院中一直没能抢到话头的少年郎,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先生,您说的都没有错,我却有不甘之心。刚刚是家中老仆太过冲动,请先生莫怪,且再予晚辈一个机会。”

  “晚辈诚心欲拜先生为师,请先生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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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场雨雪之中的对谈,言语极少。

  可任谁都没有想到,在多年后的史书上,能将此事史书工笔一一记下,分量却极重——

  《胤朝·九州书·太宗本纪》说:

  “大周朝历四年,十月二十七,太宗时年十八,为淮南王次子。

  淮南王尚未举兵谋反,未开辟新朝,未被尊为太祖,太宗与废太子焽亦未兄弟相争。

  太宗游行至崇安,得遇帝师,为其折服,欲拜其为师,然,帝师初未肯收太宗为徒。

  太宗败兴而归,却仍手语心腹曰:

  ‘我遇先生,而知天下之大。’”

  假表哥心情好的时候基本都在余姐身旁装绿茶,余姐如果吃这套,他就能继续心情好,继续装绿茶,形成一个良性循环。

  如果心情不好(通常是余姐烦他所引起的),那他的幺蛾子可就多了——

  破防,嫉妒,发疯,唯恐天下不乱,然后不停的饶舌,唆使,挑拨......

  (他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正面角色哈,表面光风霁月,实则十分善妒,又争又抢,对余姐很依赖,如果不懂的,再和作者念一遍‘贵己’~‘贵己’~在余姐出现之前,他只在乎自己。)

  新增添的作者有话说部分:看到有宝子说看不懂后面的类文言文,解释一下,重要的信息点有淮南王会兵变成功,创立新朝成为太祖,立了个自己喜欢的太子,结果太子与次子相争,几番拉扯,太子被废,次子最后继承了皇位,成了太宗。【这是为了防止后续权谋太过复杂,照顾宝子们,所以直接上帝视角告诉大家的一部分哈!作者对自己很有信心,哪怕告诉大家上帝视角也是不害怕滴,因为情况还是很复杂呢....旧朝还有一大堆烂摊子,淮南王如何谋反,两兄弟如何相争,太子如何被废.....存稿撑不住了!】

  第84章 讹,伪言也

  仍是那个庭院。

  仍是那场经年未散的风雪。

  “小九。”

  人走茶凉之后,青年一声轻唤,略带疑惑:

  “一个两个的,淮南王硬要将长子塞给我就算了,怎么次子如今也一门心思要来?”

  “我看着像是很好为人师的人吗?”

  小九仍然是苦着脸:

  “不,不太像......”

  自家主子的脾气,到底还是经年累月服侍的人更知道一些。

  虽能伪装成原先温和知礼的周利贞,可主子到底仍是那个名副其实的少年名臣。

  这种少年成名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些‘毛病’。

  而自家主子,更是毛病中的毛病......不对,翘楚中的翘楚。

  淮南王能用往日情分、今夕恩情裹挟主子收徒,可这淮南王次子来的时机不巧,碰巧在他回来禀报表小姐的事情之后来到,主子能忍住不发疯,已然是用尽了全力。

  还说什么收徒,这不是闹着玩吗?

  青年稍稍舒缓了一些眉眼:

  “难怪师父说绕舌绕多了容易见‘鬼’。”

  “同是被舍弃的可怜人,我只不过是几句试探这个老二,他便什么底牌都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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