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极......是极!
青年眸色一颤,仔细打量着小女娘木雕的那张万年不变的脸,好半晌,发出一声有些癫狂的笑——
不是像,分明就是!
那时候,那时候也是这样,轻纱落地,表妹愣神后便避开了眼去,分明呼吸乱了,却不再看他......
该是这样的,该是这样的。
青年难掩喜色,哼着故国之音,重新开始翻找昔年的器具,用刚刚那些红绸,一点,一点,为两个木雕裁剪了一身衣服。
只是他这回不再纠结于木雕的身形差距,而是直接给小女娘套上了男装,还有峨冠,给‘自己’则是披上了盖头。
小女娘与小郎君两人身穿婚服,紧密挨在一起,小郎君靠在小女娘的肩头,小女娘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像是在宽慰,又像是在诉说情话.......
青年将面前的成品,看了又看,这才觉得十分满意,喃喃道:
“等流民进城,受不了县令的恶政后暴乱,县中四分五裂,人人为己......我再多演上一场,表妹就会知道,这天底下除了我,没有一个好东西。”
“届时咱们就能甩掉那些累赘远走高飞,再也不回大周......嗯,往南再走一些吧,去交趾,那里地处极南,同南洋通商,稻谷一年能两熟,等表妹到了那里,肯定会爱上交趾的风景,吃食,商道.......”
言辞稍顿,青年添补了一句:
“不过,我肯定才是她最爱的那一个!”
在廊下已经等候许久的小九:“......”
这对吗?
这真的对吗?
感觉脑袋好痛,是不是要长脑子了......?
等自己告诉主子那些消息,主子不能生气吧...?
小九挠了挠头,抖出帕子想顺势擦擦手里的软鞭,可布帕被风吹拂的咧咧声却惊动了内里的周利贞。
周利贞终于恋恋不舍的将视线从手里两个成双成对的新婚木偶挪开,问道:
“城外情况如何?”
“让你跟着表妹,有危险多多相护,你怎么没有去?”
小九硬着头皮回道:
“城门口情况,还.....还好.....绝对不算危险!”
“表小姐离了此处后,便去照看摊位,不但请那些流民喝热饮,还在城门口招工,用铜板让那群流民们扫雪拾柴,流民们见有钱,又能买得起饱腹的粮食,竟也没有生乱。”
“我亲眼看着表小姐一直摆到天黑才收摊,后又雇了两辆驴车带着余家家眷们与家中物什去了城中刚刚新买的铺面,再没出来......”
小九越说,周利贞唇边的笑意越淡:
“能想出‘以工代赈’这样的安国之法,表妹比朝廷中那些吃干饭的人牲可厉害太多,算是给那马县令续了几日的性命......”
“可,表妹如此厉害——”
周利贞看着面前那正在成婚的一对小人,神色越发幽怨:
“何时才能用得上我呢?”
小九:“.......”
虽然不想打击自家主子,但这话好像真没错。
表小姐,浑身上下只散发着一种气息,那便是——
男人只会影响我赚银钱......
标题回收,木雕大师上线了哈哈哈哈哈
本章虽然写的是木雕,但其实是还没装扮的木偶,也就是傀儡。
在先秦两汉初登场,为方相之人所创,算是兴趣爱好的一种,据说不但能替人治病,而且能够赶走恶鬼,又在唐后慢慢盛行,并与政治挂钩。
明冯梦龙《东周列国志》第五十四回:“荀伯木偶耳!我等宜自为计。“此处的‘木偶’,就是儡,也翻译作比喻受人操纵的人或组织,常见于政权。
第102章 新生希望
“阿切!”
“奇怪,最近怎么老有人念叨我......”
余幼嘉又是一个喷嚏,嘀咕声惹的新院落中正在摸黑洒扫的姊妹们纷纷看了过来。
眼见三娘已经看了过来,显然又要唠叨,余幼嘉连忙解释:
“不是风寒,许是刚刚洒扫灰尘太大,迷了鼻子而已。”
三娘将信将疑,余幼嘉只得若无其事的环顾一圈新院子,问道:
“天都黑大半个时辰了,你们还在洒扫新院,不准备睡觉了?”
此处,正是余幼嘉花费了大半身家,嘱托表哥精挑细选的小院。
这院子占了个现下时局不好的先机,价格比先前余幼嘉刻意砍坏便宜出手的小院还要好,地段也好的多。
前头是临街铺面,穿堂而过,后头则是别有洞天。
一间大正房,东西两处厢房,厢房朝外处各有一间小耳房,甚至与前厅铺面相连处,还有一处与小耳房差不多的小倒座房。
虽然好地段的院子内庭比在城外时逼仄些许,但砖瓦与草屋已是云泥之别。
更别提只有庭院稍小,厢房内里却比草屋宽敞明亮的多。
女眷们被接来时,东摸西看,神情一等一的欢喜,这些余幼嘉自然也都看在眼里。
她本以为女眷们会欢欢喜喜安置完去休息,那里想得到,一洒扫就是个把时辰,不知疲倦......
“咦?”
三娘一愣,旋即略带疑惑道:
“咱们自然是在等阿妹安排厢房,虽你也说过,家中小事可由二娘看顾,可搬新家的事宜可一点儿都不算小。”
“更何况,以前只有三间屋子,现下大大小小,除去东边的耳房是厨房,还剩下五间屋子......”
余幼嘉也是一愣,没想到自己熬鹰似的候着,居然还等出了这么个答案。
斟酌一息,也没太犹豫,她便道:
“正屋仍是老夫人的,两位忠仆随侍左右,周氏若想尽孝,也一并去。”
“东厢房还是大夫人与二娘三娘同住,方便交替看护。”
“西厢房稍稍变动一些,住二夫人黄氏与三夫人洪氏,还有四娘。”
“至于五郎,男子汉大丈夫,哪里能与女子扎堆,去住西边的小耳房。”
余幼嘉极为独断,向来说一不二,更别提这段日子里,早已经显露过手段。
所以此言一出,连素来将两个孩子看作眼珠子似的黄氏,也没有多说什么。
一群女眷们收拾着往屋子里走,只有五郎有些犹豫,问道:
“家中只有五间能住人的屋子,咱们都分派完了,嘉姐是不是得去住倒座房了?”
余幼嘉瞥了他一眼:
“怎的?你先同我换?”
此言只是揶揄,哪里想得到,五郎竟郑重点了头:
“是!”
“倒座房通常都是下人住的,而且又临街,在铺面旁......我猜从前,可能是充做库房方便拿货用的,可能也有门相通。”
五郎倒也聪明,想出倒座房的用处后,少年脸上的神色便越发坚定:
“咱们既然要开铺面做生意,往后客人肯定来来往往,吵嚷的很,说不准还会胡乱走动......”
“我是男子汉大丈夫,家中只有我一个男丁,我合该做些什么,先前嘉姐就委屈了自己,这回,说什么也不能再委屈你。”
余幼嘉倒是颇为诧异,仔细来说,她与五郎这个家中唯一的男丁单独说话的时候还真不多,每次不是指使人去干活,就是......就还是干活。
此番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已经与她从前所想大户人家贵公子哥儿的印象想去甚远,甚至连同在一个院子里还没进屋的亲母黄氏都没有阻拦,反倒是一脸欣慰.......
虽然任谁都知道,接受罪臣家眷投靠的事儿,从一开始就吃力不讨好。
但,好在她们中的多数都有一颗仁心......
余幼嘉垂下眼睫,倒也没有扭捏:
“那咱们便换换,我去睡小耳房。”
五郎重重一点头,像是生怕余幼嘉返回一般,抱了自己的被褥铺盖便直奔小倒座房而去。
余幼嘉目送所有人都进屋收拾内务,又等了一会儿,耳边这才又听到笃笃笃的敲门声,她穿过院中的柴火堆往后门处走,很快穿过一口小水井,将厚重的门栓打开。
门外的风比院内要大的多。
只一瞬,余幼嘉就看到了早已被风雪袭扰全身,冻得直打颤的王五。
而后,才是他身后那堆叠齐整的一板车柴火。
王五分明冻的够呛,可对上余幼嘉的视线后,他反倒是挺了挺胸膛,作出一副身体极好的模样,朝着余幼嘉拱了拱手:
“小娘子,城外您买的那些柴火都拉完了,这是最后一车,您要不点点数?”
余幼嘉像前几次一样装模作样的点了点数,这才道:
“拉了六车,对吧?”
“原先说好的,你拉满一车到城内,我算你三十五文,那六车就是......”
“两百一十文!”
王五心中早就已经这个数目滚烫过无数回,自然是记得清清楚楚,张口便下意识报了出来。
他抢完话头才察觉到有些不妥,连忙搓手赔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