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氏讲得煞有其事,这方子里的药材倒不难寻,只是要妇人住在广平寺里求祷,有些麻烦。
赵氏叹气:“可恨我这病腿不中用,不能带贞娘去,仲行忙正事,也不好烦扰他。”
钱氏:“我后日一早要去广平寺听经,叫你家媳妇跟我的马车去就行。”
“这也太劳烦……”
钱氏笑了:“哎呀老安人,孟大人对我家有再造之恩,孟家的事就是我的事,你且放心,我定助你家媳妇求个大胖小子回来!”
于是赵氏答应了,也不问窈贞想去否,叫她准备干粮,后天一早出发。
求子的事,窈贞只愿信李大夫,总觉得钱氏的话不靠谱。她将此事告诉薛灵绮,不料薛灵绮也点头称是。
薛灵绮说:“广平寺求子确实很灵,我认识几位妇人,去求过后很快就怀上了。我丈夫正在为伯父守孝,待明年出了孝,我也要去求一求呢。”
连她也这样说,窈贞便将从不信,变成了将信将疑。
当日一早,窈贞打点了包裹,与钱氏同乘马车前往广平寺,往宿山方向行了约百里路,傍晚时分便到了寺外。
这广平寺在半山林海掩映中,虽不靠城,却香火极盛,寺庙修建得十分阔绰,金墙戴朱瓦,檐角似要飞上天去。
窈贞与钱氏下车步入寺内,有知客僧迎上来,钱氏说:“我来请见妙如师太。”
知客僧会意,朝东后廊方向一指:“师太已在谨身精舍静候,二位檀越请吧。”
窈贞跟随钱氏往精舍方向走,一路上钱氏对她嘘寒问暖,窈贞讷讷回应,余光打量着寺里的景象,但见一殿接一殿,一重深一重,绕得她有些眼晕,很快便记不清路了。
终于走到谨身精舍,身后的廊门“吱呀”一声阖上了。
窈贞无端心头一跳,回身去望,钱氏却搀了她往舍房里走:“寺里也是有规矩的,天黑便要落锁,何必惊讶。”
妙如尼姑在精舍里等她们,精舍门窗大开,里头灯火通明,已置办下一桌好酒好菜,竟有鸡鸭鱼鹅,琥珀酒盏里泛着金波。妙如延请二人入席,窈贞万万不肯,推拒道:“我是来寺中斋戒的,怎敢用这些荤腥。”
妙如尼姑与钱氏对视一眼,哈哈笑了:“小檀越误会,这些鸡鸭都是豆腐做的,专招待贵客。”
窈贞不敢自居贵客,她心里想,既是来求祷,用心要诚,不该做这些自欺欺人的事。于是她再三拒了盛请,坐在窗边的方凳上,拿出随身携带的玉米窝头来啃。
钱氏端起酒杯送过去:“这酒是寺里自己酿的,孟夫人可以尝尝。”
窈贞摇头:“多谢了,但我不会喝酒。”
“只这一杯。”
窈贞起身后退:“待会儿还要去拜菩萨,不敢饮酒唐突。”
钱氏没想到她瞧着柔柔弱弱,竟是个犟的,一时没了主意,回头去瞧妙如,朝她使了个眼色。
妙如轻轻摇头,钱氏只好将酒杯又端回去,若无其事地与妙如吃酒谈笑。
窈贞靠在窗边,低着头干啃窝头,听那两人说话颇不顾忌,净讲些鸡鸣狗盗、偷香窃玉的逸闻。一时说谁家老婆偷汉子,一时说谁家兄弟共用一妻,借着酒劲儿,讲那等人如何开门请人、软语调和,如何宽衣解带、叠股交臀,可谓是绘声绘色,纤毫毕现,好似躲在床底下见过似的!
窈贞哪能听下去这些腌臜话,燥得面红耳赤,站起来要走。
这一起身,望见窗外三五步远的假山后,有两个俗家打扮的男人,正鬼鬼祟祟探头往精舍里看,还频频指点她。
吓得窈贞喊了一声:“师太!外头有贼!”
这一声喊,那两个男人缩回了假山后,妙如走来将窗户关上,笑道:“怎会有贼,许是香客走岔了,不必管他们。”
窈贞却不信,东西两道行廊已经落锁,怎会有香客误闯呢?
越想越坐立不安,她待不住了,恳请钱氏带她去女客客舍:“那里客人多,我心里安宁,婶子若是走不开,请将马车借我,我还是连夜回家去吧。”
妙如一听就冷了脸:“难道贫尼这里是龙潭虎穴,会害了檀越吗?”
窈贞攥着袖角不敢说话,态度沉默却坚定。
钱氏连忙打圆场:“孟夫人头回出远门,不安也可以理解,你家郎君可是孟教谕,谁敢害你?何况我也在这儿呢。”
妙如敛了厉色,又变回一副温和神态,念句阿弥陀佛道:“罢了,佛家讲究缘法,檀越既然不想留,贫尼这就送檀越去女客客舍。”
闻言,窈贞紧张的心里略松了松。
女客客舍在大雄宝殿后的倒座房,一路有两重大锁,还有武僧掌火巡逻,窈贞心里踏实了许多。
妙如将她安排在最东边客舍,里外有两间,外面有桌椅,里面是床榻,四面墙刷的雪白,独床榻背后打了一面柜子,深嵌在墙里。
外间有个大浴盆,几个小尼姑正往里倒热水,水里不知加了什么,瞧着黑黢黢的。
妙如对窈贞说:“小檀越明日要拜菩萨,今夜需用菩提叶水净身,你安心沐浴,贫尼先走了。”
钱氏也要走,窈贞疑惑:“婶子不与我同住吗,这是去哪里?”
钱氏说:“我去诵两遍忏经,晚些回来,你只管沐浴歇下便是。”
这二人果真都走了,窈贞只好将门反锁,使劲拽了拽,见门锁结实,心中稍稍安定。
于是她脱了衣服,迈入浴盆中洗身子。
水里有益母草和当归的气味,确实有为妇人助孕的效果,此外还有一种古怪的腥甜气味,随着蒸腾的水汽往她毛孔里钻,竟熏得人想要作呕。窈贞不确定,这是否就是妙如说的菩提叶水。
可怜窈贞没见过世面,不知三教九流里有些作弄女子的春药,未必只从口入,洗在身上反而更显药效。
在水里泡了一炷香的光景,窈贞越来越觉得手脚发软、口干舌燥,小腹里逐渐发烫,一阵紧一阵缩,又空虚得叫人难过。她这才意识到妙如和钱氏果然没安好心,挣扎出浴桶,哆哆嗦嗦将衣服都穿回身上。
刚系好衣带,忽听里间柜门“吱呀”一声,柜子里竟钻出来两个男人。
正是方才躲在假山后鬼鬼祟祟的那两人。
窈贞唬了一跳,尖叫着要去开门逃走,却发现客舍反锁的门,不知何时也被从外头锁上了。
第15章 救她:她中药了。
“开门!开门!”
“救命!”
“……”
窈贞拍门呼喊,喉咙里却越来越紧,像被硬物梗住。
药效让她发不出声音,也渐渐难以控制自己的身体,她的双腿踉跄打颤,眼前昏花重影。她转过身去,紧贴着门板,警惕地望着那两个逼近的男人。
心里是近乎绝望的。
一个男人生着刀疤脸,凶神恶煞地笑着:“方才就看小娘子生得好,正心急呢,没想到小娘子比咱们还急,天还没黑透就来自投罗网了。听说还是个官夫人,你相公什么官啊?”
另一个男人说:“听说她夫家姓孟,是县学里的。”
“呸,县学,老子最恨这些读书的软豆腐,”刀疤脸啐了一口,“果然是个没蛋的软货,老婆都上寺庙来求儿子了。”
两人哈哈笑着来拉扯窈贞,不料窈贞灵活,从他二人胳膊底下钻了出去。
她拼着力气拐进里屋,迅速将门关上,插上门栓。
床后的柜子原来是道通往外面的假门,但那两人进来后反手上了锁,任窈贞拼尽浑身力气去拽、去撞,没有丝毫打开的迹象。与之相比,她刚刚闩上的单薄门板,被外头踹了两三脚,已摇摇欲坠,接着哗啦一声砸下来了。
窈贞急得眼泪夺眶而出。
刀疤脸闯了进来,揪住她的胳膊将她甩上床榻,窈贞只觉得浑身骨头都摔碎了,却狠狠咬着嘴唇不肯喊疼,逼自己保持镇定和清醒。
可是太难了,真的太难了。
她越是激烈抗拒,药效挥发越快,一阵阵的痒热像骨头里钻出的蚁群,吞噬着她本就薄弱的气力。
她喘息着、挣扎着,流着泪往床榻另一端后退。
也许她咬牙含泪的模样惹人生怜,另一个男人竟好声气地来劝慰她:“小娘子省些力气吧,你不正是来求子的吗?今夜就算不是我们兄弟,也会是别的和尚,这世上哪有送子神仙,只有男人才能送子,嘿嘿!你看我俩这体格,保管你明年能生个大胖小子。”
窈贞退到榻里面,已是退无可退,双手向后一摸,摸到了一个瓷枕。
那瓷枕比寻常梅瓶大些,窈贞不敢轻举妄动,在刀疤脸扑过来时含泪闭上眼,好似就此认命。
刀疤脸上来撕她的衣服,脸几乎埋在她身上,露出了后脑勺,就在这时,窈贞屏住呼吸、拼尽了全身力气,拾起瓷枕往刀疤脸后脑狠狠一砸——
哗啦——
伴随着惊怒叱骂声,瓷枕碎成瓷片,窈贞猛得被掀下榻,她顾不得疼,骨碌滚到墙角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