窈贞:“……”
然后萧楹话音一转,对着窈贞眉眼轻轻一弯:“别听他胡说,我觉得他瞎,你明明长得秀丽,性子也好。”
他顶着这样一张脸夸人好看,实在是让被夸的人有点飘飘然。窈贞有些不好意思,一时间手都不知该往哪里放了,最后挠了挠耳垂,把耳垂挠红了。
她不知自己这副情态有多招人疼,萧楹心里一热,险些就要把来意说出口。
想第三次问问她,愿不愿意跟自己走。
但话到了舌尖又勉强克制住了,想起周孚的话:你要先知道她想要什么。这在兵法里,叫知己知彼。
他总觉得窈贞心里好似有什么主意,没摸清楚之前,还是不要冒然抛问了。
萧楹落下眼睫,将窈贞端给他的消食茶喝了,搁下碗:“走,出去散散心,晚上别忙活了,咱们去景春阁吃。”
窈贞:“嗯?我也走?”
萧楹:“给你庆贺,哪有你不去的道理。”
“庆贺什么?”
“庆贺你重获自由身,吾家有女洗旧尘。”
第29章 亲吻:我好色,你允否。
萧楹给窈贞准备了一身男子穿的窄袖直裰,以及一顶垂纱幂篱,窈贞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
屋里不会平白掉男人,想找人借子,是该出门碰碰机会。
而且她的确有些闷了。
二人翻窗走巷子后离开家,萧楹先问她有什么想吃想玩的,窈贞迷茫地摇摇头。她从没有出门只是为了玩,硬叫她想,她只能站在大街上发呆了。
萧楹笑她:“你真是虚长了这二十岁,我听路边的稚童说,西面有片荷渠很好,可摘莲蓬、采莲花,水里还有鱼,咱们去租条兰舟游一游。”
这是他照搬周孚撬墙角的招数。
周太傅说:“荷塘这种地方,光天化日、风清气爽,不会让对方紧张害怕,同时兰舟逼仄无路可退,想做点什么,只要矮下身就会被层层荷叶挡住,彼时可衔一瓣荷花携取芳泽,一定又刺激又风雅……”
后面的话被萧楹喝止了。他虽然没有这个猥琐的打算,但勉强赞同了荷渠是个好去处。
二人来到荷渠,这荷渠其实是有主的,租舟采莲都需要铜板,萧楹给了主家二两银子,让他后头不要再放人,主家欢欢喜喜应了,给二人选了条最新的兰舟,舟上有小风炉,可以烹茶,也可以烤鱼。
窈贞一踏上兰舟就摘了幂篱,抓起木桨,跃跃有些兴奋的感觉,萧楹颇意外:“你会弄桨?”
窈贞难得带出些得意:“会呢,莲子芯清肺,但是又很贵,所以夏天我会自己采一些贮存,到了冬天,一家人都用得上。”
萧楹听罢往舟尾一靠:“失敬失敬,原来是我落你手里了。”
他乐得被伺候,指挥着窈贞往藕花深处去,两侧荷叶层层拂过兰舟,惊起白鹭与沙鸥扑簌簌地飞远。
兰舟在此暂泊,萧楹用陶壶接满荷叶露,架在风炉上煮沸,悠游自在地沏茶,蓬蓬水雾将他的眉眼都湿润了。他的手指修长,动作又如此好看,窈贞接了茶,忽然有些脸红,转头从旁边挑了一朵熟透的莲蓬,开始往外剥莲子。
一边剥莲子一边哼唱小童采莲的歌谣:
“彼泽之陂,有芰有荷,公子行岸,金生丽水。采荷采荷,遗我公子。”
“彼泽之沼,有蕖与莲,公子登舟,玉出昆山。采莲采莲,遗我公子。”
她的声音不高,只在唇齿间盘桓,但萧楹对这歌谣太熟悉了,听着听着忽然意味深长地笑出了声。
窈贞讪讪抿起唇,萧楹解释道:“不是笑你,只是……你知道这歌谣是什么意思么?”
窈贞:“听郎君讲,好像是唱某位皇子,说他长得很美。”
萧楹:“嗯,良王萧楹。”
窈贞好奇:“你见过他吗?真的很好看吗?”
萧楹大言不惭道:“反正比孟致好看。”
窈贞脱口而出:“你也比郎君好看呀,那你与这位良王殿下比,谁更好看?”
萧楹笑得更深了:“你说我比孟致好看?”
窈贞刚落了话音就觉出不妥,哪能当着男子的面说他好看呢,这话轻浮了。于是她不吱声,低头继续剥莲子。
萧楹逗她:“你再唱一遍听听?”
窈贞摇头。
她将剥出的莲子摘了莲芯,盛在小盏中,轻轻推到萧楹手边。
萧楹正心情大好,自不客气,只是看她剥起来顾不上自己,挑了颗最饱满的递到她嘴边。
窈贞觉得有些别扭,没有张嘴,萧楹问:“不喜欢?”
窈贞:“不——”
只一个字,莲子就被塞进了她齿间,如此蛮不讲理。窈贞有些羞赧地瞪他一眼,又垂了眼睛。
方才萧楹的手指碰到了她嘴唇,一时间,两人都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窈贞起身去撑桨,兰舟又开始慢慢移动,萧楹仰在舟尾,满眼是天随云影转,心里却不住地翻想起方才那幕。
白玉色的莲子映衬樱桃红的水润嘴唇,艳得晃人眼,而且她的嘴唇好软,感觉一用力就会蹭破似的。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棱角分明,触感完全不一样。
女孩子都这样么?还是她格外柔软?
舟行到荷渠深处,有一方露出水面的小渚,渚边已泊了两条小舟,几个男人共女伴在小渚上煮酒。看那装束应该是富家纨绔携伎出游,喝得高兴了,正胡乱嚷些什么。
窈贞不欲往前去,拨着木桨慢慢调头,但那几人早瞧见了他们。
有个喝大了的男人站起来:“小娘子着男衣很是风流,既然如此豪放,何不过来同饮?”
还有喝的更大的:“喂!躺着的那个!我拿这两个伎换你的小娘子,你换不换?”
窈贞容貌婉丽,不带一点男相,只更衣束发,旁人一瞧就破。她听了这些下流话,羞愤地满面通红,不免又想起“貌者女之祸”这番训言,于是一边加速拨桨,一边要拾起幂篱重新戴上。
“我不该摘了……”
幂篱却被萧楹按住。他面上冷冷的笑:“停下。”
窈贞担忧:“崔公子,他们人多,还是莫要生事了。”
萧楹摘了身上玉佩荷包等物抛给她,衣服也不脱直接跳进水里往小渚游去,小渚上几个男人见状纷纷拾桨的使桨,搬坛子的搬坛子,把窈贞急得大喊:“崔公子,快回来!莫理他们!”
偏偏这时候她的桨被水草缠住了,越急缠得越紧。
小渚在水里有一部分缓坡,萧楹湿淋淋站起来往渚中/央走。凭他的身手,躲避几个醉汉的袭击不难,萧楹上了岸,先一人给了一个耳光,他下手极重,连牙和血地打了出来,然后抬脚挨个踹进了水里。
几个女伎抱团躲在一边,萧楹拾起木桨,将想从水里爬出来的醉鬼拍下去。
如此三番五番,有人即将溺水,哀嚎着喊饶命。
萧楹拄桨而立,指了指窈贞的方向,对那几人说道:“想上岸,须朝舟中那人磕头,大喊奶奶孙子我错了,求她饶你们性命。否则我现在淹死你们几个,明天连烧埋银都不必出,信不信?”
挨打挨得瓷实,谁还敢不信,都忙点头。
一个个像死猪似的爬上岸,朝窈贞跪了,迭声地喊:“奶奶!孙子我错了!奶奶!饶了孙子吧!”
一壁骂着,一壁自扇耳光。
有人声小,又挨了萧楹一脚踹:“没喝饱水是吗?”
窈贞哪里见过这阵仗,目瞪口呆了好一会儿,又是觉得好笑,又是慌乱无措,连连摆手:“不必不必!”
见几人还不停,扬声对萧楹道:“崔公子,我消气啦,快请回来吧!”
萧楹硬是押着他们每人磕够百个、喊足百声,才允许他们起身登舟:“快些滚,别煞风景。”
几人驾舟溜溜窜了,萧楹又原路游回去,先潜下水里解开被缠住的木桨,然后扶着兰舟边缘露出水来。
他的眉眼都湿透了,发间玉冠松垮,几缕发丝水淋淋贴在颊边,被周遭几支开得正艳的荷花衬着,反而愈显秾艳清隽,像准备勾人魂魄的精怪,可是哪有这样洒拓的精怪。
眼见窈贞看呆了,萧楹也不急着登舟,浮在水里问她:“解气吗,痛快吗?”
窈贞禁不住笑了,不好意思地轻轻点头:“你快上来吧,水里凉。”
萧楹说:“人有欲,见美易生亵心,并非是你的错,无论如何不要自责。我在你身边时,你也无须躲避宵小,只唤我就是了,想来整个大周,尚没有我摆不平的纨绔。不过么……”
窈贞:“崔公子这样大的口气,难道还有例外?”
萧楹望着她幽幽地笑了:“不过我就是那个例外。”
窈贞:“……?”
她不理他了,要往兰舟另一端去,衫角却被他扯住,挣不开,真像水鬼似的。
萧楹反正不着急登舟:“你说,雇了打手不该恩赏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