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养媳_谢卿恩【完结+番外】(39)

  窈贞说:“他昨天一清早就走了。”

  又觉得奇怪:“你来找郎君,为何不敲门,要爬在墙上?”

  萧楹:“我敲了,你没听见。”

  心道:这不是怕引起邻居注意吗。

  窈贞:“我听着呢,你没敲。”

  她可警惕着呢。

  萧楹不与她歪缠,转身往屋里走:“对对对,我故意爬墙过来,看看孟家有什么值钱东西,家里正等米下锅……好了,我赶了一夜路,又累又困,先让我睡会儿。”

  说着自顾自进了东上房,往窈贞睡过的床榻里一躺,挥手叫窈贞退下。

  他倒不见外。

  窈贞无奈,帮他放了床帐,掩上槅门,轻手轻脚回院里接着晾头发。

  继续想方才的问题,去哪里找男人。

  男人……

  窈贞鬼使神差往东上房望了一眼,霎时心脏不受控制地怦怦乱跳,一阵热气爬上脸来,将她整个人蒸得面红耳赤。

  崔公子不就是现成的男人吗?

  ……不行!你疯了!

  窈贞双手狠狠掐住自己的脸,拧得脸颊都变了形。同时在心里大声唾骂自己:你怎么能恩将仇报!怎么能玷污君子,辱没斯文!

  崔公子这样神仙似的人物,一定不会同意的!

  不仅不会同意,你让他怎么看待你?一个没规矩、没廉耻,给点颜色就开染坊、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愚拙村妇!

  而且他同孟致是至交,敬佩孟致的耿介本性,要是觉得她辱没了孟家门风,万一恼羞成怒向孟致告状,她立刻就会被抓起来沉塘,她死不值什么,敏儿会被人耻笑一辈子!

  不行,不行,不行。

  窈贞连连摇晃脑袋,怀疑自己刚才洗头的时候,脑子里进水了,要把多余的水同这个疯癫的想法一起甩出去。

  这时候,屋里的正人君子萧楹也尚未睡着。

  窈贞梦里发了一身的汗,刚起身不久,留在这张床榻里的气息远比稽查司署院要明显。

  淡淡的皂角香气,还有微苦的药草气息,让他忆起了躲在浴桶里的那次,还有她落在稽查司署院,被他拿来自/渎的帕子……

  萧楹翻了个身趴着,整张脸埋在她枕过的荞麦枕头里,深重且绵长地呼吸着。

  外面院子里,窈贞不知在做什么,发出些窸窸窣窣的声响,兔子似的。

  他实在太年轻、太血气了,随便一点风撩草动,某个地方就开始抬头。

  不由自主地在床褥上挨蹭时,心里还在劝自己谨身做人:“趁虚而入也要有章法,你是过来安慰她邀请她的,不是过来当畜生的。”

  想起还有正事,萧楹冷静了些,揭过被子打算蒙头睡觉,结果从被子里翻出来一条水粉色的肚兜。

  洗得有些泛白了,想必夜夜都穿,暗香缭绕。

  萧楹:“……”

  做畜生容易,做人难。

  赖在她榻上机会难得,萧楹最终还是决定给自己尝些甜头。

  手往下走,肚兜不敢做什么,只悄悄盖在眼上,感受透过布料的光线。

  他的头深深陷在枕中,不住地将枕头里的荞麦往两侧挤,后脑勺压住的地方越来越矮,忽然,他感受到枕头底下有个坚硬的东西,摸出来一看,是把剪刀。

  他疑惑了好一会儿,剪刀为什么要压在枕头下,不怕误伤吗?

  慢慢他就想明白了,是为了防贼。

  再一看,床头还竖着木槌与铁盆,若是有人闯入,可先以槌击盆,这是走火的响召,引起邻人注意,同时握持剪刀防身。

  那她这般提心吊胆一整夜里,还能睡个安稳觉么?

  思及此,萧楹忽然有些心疼她,又反省自己当下的龌龊举动,怎么不算是不怀好意的外贼。

  一时兴致就淡了。

  他将肚兜叠好放在床头,板板正正地平躺着,吐纳呼吸,静诵清心经,没一会儿竟然真的睡着了。

  ……

  窈贞估摸着他赶不及早饭,所以自己只冷茶冷馍对付了两口,然后提着篮子去屋后菜园里挑菜。

  孟致昨天刚浇过菜畦,各种菜都水灵鲜嫩,正适合摘来招待崔公子。窈贞挑了一根丝瓜、一把扁豆、两个茄子,见瓜藤下熟了几个蜜瓜,挨个拍拍,挑最响的摘了,回去后吊在井里湃着。

  没有赵氏横挑鼻子竖挑眼,窈贞需要做的活很少。

  她闲着怪无聊,见西上房织机边还有以前纳鞋垫的材料,忽然心思一动,想纳双鞋垫。

  不是给孟致,是给崔公子。

  其实没有必要,崔公子家财煊赫,寻常人家戴在头上的料子,他未必乐意踩在脚下。何况,一向都是妻子给丈夫纳履,未嫁的女子送外男鞋垫,通常有以身相许的含义。

  以身相许……对崔公子么?

  好像在幻想什么神仙故事一样,窈贞笑着摇摇头。

  先做着,未必非要送出去,她只是太闲了。

  于是她悄悄推门进了东上房,猫着腰将萧楹的玄缎织金靴偷出来,回西上房比量尺寸、研究花样。

  果然,他鞋面用的缎子比孟致的领缎都细腻名贵!

  要不是怕被崔公子发现,窈贞简直要对这绣工爱不释手,她量罢尺寸赶快放回去,却不知早在她偷鞋的时候,萧楹就醒了。

  这次萧楹真没猜到她拿鞋走又送回来是做什么,想了想,没惊动,翻了个身继续睡。

  窈贞挑家里最好的缎子,用细白面糨糊裱衬,搓好芒麻绳,比着方才描的花样,认真仔细地开始下针。

  她做活儿很快,一上午就纳好了一双鞋垫,小心收起来,见日头快到中午,又赶去做饭。

  她在炊房里烙白面饼,丝瓜清炒、茄子蒜蒸、扁豆油爆,虽热出了满额头的汗,但心里是安稳欢喜的,甚至情不自禁哼着搂草谣,与昨夜蒙头在被子里凄苦的心情已完全不同。

  是因为家里多了崔公子,所以心里觉得更踏实吗?可是从前孟致在家时,她也很少这样高兴。

  就连窈贞自己也想不明白。

  饭快做好时,萧楹出现在炊房门口,见她忙忙碌碌有条不紊,问道:“我能做什么?”

  窈贞擦擦汗,回头朝他笑了笑:“在外等着,马上就好,崔公子吃了午饭再走罢。”

  萧楹心想,若家中有奴仆便罢了,否则妻子……或者其他女眷弄炊,哪有擎等着吃的道理,他又不是孟致那等远庖厨的士人。

  他想帮忙把饭食端出去,刚低头钻进炊房,“砰”的一声,与转身的窈贞撞到了一起。

  两人都捂住了额头,窈贞“哎呀”了一声,萧楹却不知联想到什么,笑了:“失礼失礼,你没事吧,我瞧瞧。”

  说着拿开了窈贞的手,见她撞的地方有点红,朝那儿吹了口气,于是一点红迅速变成了一片红。

  窈贞差点跟鸡皮疙瘩一起跳起来,这这那那地结巴半天说不出一句整话,萧楹却弯了弯唇角,接过她手里的饭碗,转身出去了。

  两人在院中石桌对坐而食,这顿饭吃得有些沉默。

  萧楹是习惯了食不言,但筷子夹的是菜,眼睛却总落在窈贞脸上。害得窈贞头也不敢抬,只一个劲儿低头吃饭。

  两人三个菜其实不少,萧楹很赏光地扫空了底,他还想帮忙洗碗,富家公子哪做过这种事,最后虽然洗干净了,但三个碟子两个碗用了大半缸水,把窈贞吓一跳,还以为缸漏了。

  吃完了饭,他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往堂中一坐,对窈贞道:“听说孟致给你写了休书?”

  窈贞:“啊……嗯,是写了。”

  “拿来我看看。”

  窈贞想了想,觉得没什么不可告人的,何况她也想知道里面具体都写了什么,于是取来交给萧楹,站在他旁边一起看。

  字确实是好字,里面的内容……

  窈贞好奇:“是不是写得我很坏?”

  萧楹垂目扫阅,一时不言。

  其实并没有。

  孟致科举的文章他找来读过,可谓凛凛携霜雪气,笔锋有金石声,利刃新发,毫无晦言。很难想象他会写出这样一封休书。

  “盖说夫妇之缘,恩深义重,奈何时乖命蹇,未能携手……卿之贤德无可指摘,卿之悲苦皆因我故,不忍强留徒增怨怼,是以立书放妻,盼卿从此无苦,安乐胜昔,虽别,吾不憾也。”

  话都是人话,偏偏做的事不是人事。

  这时候萧楹想起了周孚,她说追女人,不能做花样子感动自己,要给对方想要的需要的必要的。周某人虽然不擅说人话,办的都是人事,孟致正与她反过来了。

  那他呢,以人为鉴,他该怎么做?

  见萧楹一直沉默不说话,窈贞眨眨眼:“难道崔公子也有不认识的字?”

  萧楹斜了她一眼:“我要是跟孟致一起科举,他未必能跻身三甲。”

  窈贞:“哦……”

  萧楹清咳几声,冷冷嗤道:“不错,他在休书里恶狠狠地说了你的坏话,说你貌丑无颜、做事笨拙、生不出儿子,他忍你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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