窈贞:“我去倒水。”
她重又掩上门进去了。
孟致望着眼前紧闭的门缝,心中不虞地想到:只是倒碗水也要掩门,拿他当贼人提防吗?
提防……是啊,比起使气,她的反应更像是提防。
还说什么另嫁怕旁人介怀的话……
怀疑就像蛛丝,循着一根渐渐扩大,想到某种可能性,孟致心里凝出一层寒冰,抬脚将门踹开了。
虚掩的门闩掉在地上,孟致刚跨进门,侧里突然冲出一个黑影,咬住了他的腿。
那是条精壮的黑犬,目光凶狠,呜咽低吼着,用了十分力气,似乎要把他的腿咬断。孟致疼得抽了口冷气,踹了两下没踹开,弯腰拾起了地上的门闩,要往那狗头上砸。
这时窈贞从堂屋冲出来:“狰狰!狰狰!快松开!”
黑犬极听话,立刻就松开了,孟致举起的门闩滞在半空,砸也不是,放也不是。
他脸色极冷:“这是哪里弄来的畜生?”
窈贞见他衣衫都被撕破了,连忙问:“你没事吧?可曾受伤?”
孟致忍着疼、冷着脸往屋里走,不顾窈贞的拦阻,先进东上房巡视一圈,又到西上房看了一眼。
没有旁人。
既没有旁人,养这么个碍眼添乱的畜生做什么?
他站在堂屋中不说话,窈贞这下也冷了脸,问他:“郎君是想找什么?”
孟致低下了眼:“没找什么,随便看看。”
“随便看看?”窈贞说不出是苦笑还是冷笑:“你我现在无名无分,我的屋子你想闯就闯,你究竟当我是你养妹,还是你的外室?”
孟致心里自然当她是妻。
只是尚不待他言,窈贞下一句就刺出了口:“你们孟家真是……好教养,好礼数。”
她说,你们孟家。
她的眼睛在昏暗的灯烛光里亮得惊人,眼里闪烁的,不知是怒火还是泪光。
孟致从未见过她这副模样,用这样高的声调说话,一时竟被她震住了。
他不解,才半个月未见,贞娘的脾性怎么变成了这样。想到另一种可能,他问:“这些天,难道有人欺负过你?”
窈贞撇过了脸:“我好得很,无依无靠,自由自在。”
这回孟致沉默的时间久些,正当窈贞以为他要永远沉默下去的时候,却听他惜字如金地吐出了两个字:
“怪我。”
怪他什么?
一个没问,一个没说。
又好一会儿,孟致说:“你安心歇着罢,我去阳大哥家中投宿。”
他缓步往外走,在狰狰的怒视里帮她掩好了门。
夜里,窈贞躺在榻上,越想这事越不对,不知哪来的直觉,轻轻唤了一声:“三郎?”
后窗“吱呀”一声响,一个利落的黑影像猫一样钻进来,悄无声息,来到榻边撩起青纱帐,借薄薄的月光看她。
萧楹说:“本想等你睡熟了再进来。”
这是心虚了,窈贞瞪着他:“你一直在外面?你早知他今晚到?”
萧楹:“嗯……也没有多早。”
“为什么不告诉我?”
萧楹:“忘了。”
这小肚鸡冷着脸一下午,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忘了喘气儿也不会忘了这事!
他分明就是故意的!
虽然想不透他憋的什么主意,但窈贞就是生气,背过身去不睬他,任他的手从肩抚到腰,只当自己是块木头。
方才她斥孟致的话,萧楹都听见了,说实话,连他也惊讶于她决绝的态度,比之从前在孟家时,已大为不同。
无论是不是因为他,他都高兴。
“好窈窈。”萧楹低低在她耳边呢喃:“下回他再来,我就左手休书、右手婚书,出面让他滚,好不好?”
窈贞说:“不行!”
决不能让他直接跟孟致对上。不仅是怕这两人急怒之下出事,也是怕敏儿的事彻底没了余地。
她想了想,转过身来问:“那真是婚书,不是契书吗?”
签都签了,萧楹得意地亲她:“是啊,是婚书,来,我教你婚字怎么写。”
窈贞更是气闷了。
既然签了婚书,那就是正经夫妻,说好的你情我愿、借个儿子呢?怎么莫名其妙就把自己卖了?
她的手指被萧楹牵着游走,不知怎么又亲吻起来,吻得她七荤八素,越来越没法儿思索。但她身体还是紧张的,想到孟致眼下离得不远,生怕他再次踹门闯进来。
可是推拒得软绵无力:“别……”
“别怕他。”萧楹在她耳边说:“只要你不留他,无论闯出什么样的祸,我都能兜着。”
想了想又说:“也不必怕我,我给你时间犹豫。”
反正夫妻名分已定,她有顾忌,就体谅她一些,多疼爱她一些。
窈贞推在他胸前的手慢慢陷进被褥里,难耐地攥起,又无力地松开。
失控的泪花溢出眼眶,满眼都是他挺拔隽美的身体,窈贞心里莫名想到:其实她也还年轻,和三郎一样年轻。
……
第二天窈贞醒的早,正要起身,被一旁假寐的萧楹按住了。
“不着急,孟致还在门外没走。”
窈贞还是些微受到了一点惊吓:“他在门外做什么?”
萧楹:“看门吧可能是。”
窈贞只好又躺下来,枕在萧楹肩头,无聊地在他身上画圈,心想:他们可真像一对奸夫淫/妇。
可是哪有这样理直气壮的奸夫淫/妇?
萧楹突然抓住她的手往下按,窈贞三分惊吓变十分,立刻离他远了些。
萧楹轻笑:“我还以为你是故意要寻些刺激,结果点了火又不管。”
窈贞连连摆手,连声道误会。
约莫又躺了一刻钟,院里狰狰突然短促地“汪”了三声,萧楹睁开眼:“他走了。”
窈贞:“……?”
这狗是成精了吗?他当时牵这狗来,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
萧楹起身穿衣:“他走了,咱们也走,先他一步到济州府,去看看敏儿。”
“真的?太好了!”窈贞立刻高兴了。
本来因孟致突然回来的事,她还以为济州府暂去不成了呢,萧楹说能去,她立刻就将担忧全抛了。
反正他说他能兜着。
二人鬼鬼祟祟出门,萧楹骑马带她去济州府,路上顺便教她怎么驭马,走走停停,等到了济州府已是深夜,窈贞算是勉强学会了骑马,但也累得窝在他怀里睡着了。
萧楹带她回到稽查司署院,在周孚意味深长的笑容里,直接将她抱回了自己的院子,放在榻里,落下帐子。
出来后凛然一甩扇子对周孚道:“看什么看,没见过正经夫妻?说正事!”
周孚耸了耸肩:“周演师弟到了,除了主子要的东西外,还带回一个消息:京里矿务总司即将遣人到各地加征银铜矿的产量,济州加的最多,足足四成,而且来督收的人是矿务司的副司监,方春笠。”
济州府刚查出贪腐案,京里就来加征,说不好有人是想浑水摸鱼,还是想直接泼了这浑水。
至于这方春笠……
萧楹:“我见过他,想必他也能认出我。”
按理来说,他在济州府办事的消息,除了帝后和太子,朝中连越王也未必知晓。谁会特意派这么个人来?
周孚:“可要半路截杀?”
萧楹想了想:“不急,先看看他的态度,起码得知道,他是哪一边的……对了,周演带来的东西呢?”
周孚转身去取,捧回一个漆木锦盒,因此物贵重,所以是跪着呈给萧楹的。
萧楹接过锦盒打开,里面放着一枚白玉鎏金的螭虎小印,约有环指大小,但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印章上有四个字:良王妃宝。
萧楹满意地点点头:“周演这事办的不错。”
眼下只需想个法子塞给窈窈就成了。
第42章 认亲:无缘对面不相识。
“眉毛再挑一点,靥红不够,继续搽。”
“假什么假,要的就是假,反正糊弄的都是瞎子。”
“不不不我不敢来,我倒是想呢,但我这双手还想要。”
……
窈贞乖乖坐在妆镜前,闭着眼睛微仰起脸,任周孚指挥着瑶光给她粉妆。
折腾了半个时辰还没好,屏风外的萧楹耐心渐失:“重新捏个人也该捏好了,你俩到底在——”
“干什么”三个字在看见窈贞出来时,硬生生卡住了。
他甚至往她身后看了一眼。
窈贞僵硬地扯了扯嘴角:“这样真的不会被认出来吗?”
周孚一拍脑袋:“哦,还有声音。”
她捣鼓翻出一个装满药丸的小瓷瓶,叮嘱窈贞:“这是能改变声线的,需提前半个时辰温水吞服,两个时辰后续一颗,一天内不要超过三颗,会坏嗓子。”
窈贞认真记下:“多谢周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