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主子,他若不是摄政王就好了。他长得好,有本事,对宝儿又好。”拢烟转头看沈姝,小声说道:“实在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好女婿。”
沈姝嘴角的笑意浅了浅,轻声道:“他有什么好的……”
好个屁,他打她屁股!
旧巷子口。
谢砚凛正在马车里坐着,突然猛地打了个喷嚏,手里的木盒差点甩出去。
盒子里面是一张泛黄破损的契书。这正当年留种娘子签下的契约。纸上的字已经模糊了,依稀能看出人名和摁下的指印。最后一个名字缺失了,不过指印倒是完整。
“叶浸尘把毁损的契书修复好了,这些东西在土里埋了有一年多,木盒进了水,又有虫蚁,这已经是他尽量修复后的样子了。这上面有吴南枝的名字。”卫昭指了指吴南枝的名字,拿出墨盒写给谢砚凛看。
谢砚凛只瞥了一眼卫昭写的字,视线便落回契书上。吴南枝这个名字写得娟秀工整,一看就是家中精心栽培过的女子。而府上那位吴南枝只能说是会写字,字歪歪扭扭,勉强算是个字。
孙嬷嬷一手照顾谢砚凛长大,当年谢砚凛被人暗害中毒不醒,孙嬷嬷哭得比他母亲还要厉害,她给谢砚凛挑的留种娘子,除了要求相貌,还得识文断字,知书达礼,性子柔顺……
而吴南枝生得妖气,所以他一开始就确定她不是孙嬷嬷给他挑的人。
“现在找到这两个,便能知道第四人的名字了。”
卫昭飞快地写字给谢砚凛看,但谢砚凛的视线全在那枚指印上,
这指印指腹处有一道细细的疤痕!
若他没记错,沈姝的拇指指腹上也有一道细细的疤痕……
第48章 拦她,半夜
心跳陡然加快,他把自己的拇指轻轻地印上去,完全覆盖住了那枚小巧的手指。
“王爷?”卫昭疑惑地看着他。
“王爷!沈娘子她们没在院中,属下刚刚进去看,里面一应用具全部搬空了!”一名侍卫匆匆过来,隔着窗子禀告。
卫昭脸色一变,赶紧拿墨盒写字,可他还才写了半句,谢砚凛已经大步从马车出去了!
巷子里幽静漆黑,一盏灯笼都没有。谢砚凛踩过巷子里肆意漫流的污水,走到了破院子门口。
他伸手,一把推开了院门!
院中翻倒着宝儿坐过的小破木椅,墙边的萝卜都拔光了,屋子里更是清得空空的,只在榻上丢着一件宝儿的旧衣裳。
这女人,她得了钱竟是一天都等不得,跑了!
谢砚凛突然有些后悔,昨日不该一下子给她那么多钱!
“去找!何时出城的!”他转过身,看向城门方向,咬得后牙槽发痒。
卫昭领了令,亲自带着侍卫直奔城门。
谢砚凛正要出去,突然停下脚步看向了小床的角落。那里还丢着一只彩色琉璃小铃铛,铃铛上面刻了一个姝字。
看这小铃铛应该有些年月了,上面有裂痕,显然被人精心修复粘好,上面的编绳旧到磨了毛,颜色都看不清了。
谢砚凛突然想起第一次在沈府看到沈姝时,她躲在屏风后偷看他,扒在屏风上的那只手腕上就戴了这么一只小铃铛。
他握紧了铃铛,转身往外走。
这女人跑得有多急,连这东西都忘了拿!就不该给她七百金!
……
新柳小院。
沈姝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搬了把椅子靠在院墙边,踩上去,趴在墙头看向南边。
那只琉璃兽头安静地蹲在月下,注视着夜幕中的长街。那只琉璃兽是大宅建成那日,父亲亲手放上去的,兽腹上刻着她们全家人的名字。本来族里的老人说,沈姝是女儿,不该刻上去,可是父亲不听,坚持把她的名字也刻了上去。
父亲说,她是沈家女,就该受到沈家祖先的庇佑。
如今她是受到庇佑了,可是也只有她一人活着。
突然沈姝摸了摸脖子,今日搬新宅,她特地把那只琉璃铃铛戴上了,为的就是让爹娘和兄长都知道,她如今过得越来越好了……
这铃铛与琉璃兽同岁,是那年烧琉璃兽时,父亲特地为她烧制的。彩琉璃工艺复杂,一枚小小的铃铛要耗费工匠好几日,沈姝得了这小铃铛,日夜戴着,就没取下来过。
后来进宫时,身上的金银首饰都被夺了,这铃铛她含在嘴里,愣是躲了过去。进了宫也没人稀罕一枚琉璃铃铛,便陪着她到了今日。不过铃铛上刻了沈字,还有沈家的族徽,落到外人手里,会人坐实她的身份。
“姝儿你找什么呢?”拢烟惊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问她。
“我的铃铛。”沈姝轻声道。
“你没戴在身上?”拢烟问。
沈姝摇头,进沈府后她怕被人看到铃铛,所以一直放在家里。搬家时可能落在那边的旧屋了。
“你照看宝儿,我回去一趟。”沈姝大步进了院子,牵了小毛驴就走。
“小心些,别摔着了。”拢烟赶紧追出来。
“你看好宝儿。”沈姝拍了拍驴脑袋,催它快走。早去早回,明儿还要回王府呢。
驴子晃着大脑袋,昂昂地叫,依然慢悠悠的。
“我还不如自己跑回去呢!”沈姝恼火极了,索性跳下来,牵着驴子往前一路疾步走。可这驴仍是磨磨蹭蹭,还不时跑去路边啃几口草,把沈姝差点气哭了,早知道的话,她就该买匹马!
“你走不走?不走我揍你。”她揪着驴耳朵威胁它。
驴子继续昂昂叫,用力甩着脑袋,还踢起了蹄子,想要踢沈姝。
沈姝挥起巴掌,啪啪几个大嘴巴子甩到驴脸上。
她真金白银买的驴子,竟然还想踢她!她白天伺候王府那些烂人,晚上还要被一头驴气!
正和这蠢驴较劲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了过来,沈姝转头看去,只见月色之下,那匹配威风的骏马正朝她这边疾奔而来。
转瞬间,那一人一马已到了她面前。
马背上的人握着马鞭,清瘦的手背上青筋鼓起,沿着手往上看去是一截白皙的手腕。再往上抬眸,便对上了谢砚凛那双暗光涌动的眼睛。
“王爷?”她错愕地看着他。他怎么会在这儿?总不会专门跑过来,催着她回王府干活吧?七日一休,她可是按规矩来的。
“王爷,天色不早了,你赶紧回去吧。”沈姝收回视线,继续拽她的蠢驴:“你给我过来!”
“你在干什么?”谢砚凛看看她,又看向那头驴。
他方才去城门处寻沈姝。她带着孩子和跛脚的拢烟,按理说走不远,可守城官却说并未见过这样一行人。他琢磨着,可能是藏在城中某处了,没想到这才折返就遇到了她。
看到的这一幕真是让他大开眼界!
他就纳闷了,大半夜不休息,她一个人在路上打驴子?那锦宝儿呢?
“王爷不用管我,你赶紧回府吧!”沈姝恼火极了,用力拽着驴子往前走。
可这时驴子突然又肯走了,它往前猛地一蹿,沈姝完全没防备,用力过猛,整个人直接往地上栽去……
谢砚凛眸色一沉,身形迅速掠至,抓住她的手臂,在她的脑门磕在地上时,将她拽了回来。
沈姝惊魂未定地看向往前疾冲的蠢驴,一瞬间脑子一片空白。
它跑了?
她的真金白银就这么跑了?!
“站住!”她顾不上搭理谢砚凛,拎起裙摆,撒腿就追。
“沈姝!”谢砚凛后牙槽又是一阵痒,沈姝到底有没有看到他?他在和她说话!
“王爷你赶紧回去吧。”沈姝头也不回,拎着裙摆一路狂奔。
“沈姝!”谢砚凛沉着脸,快步追向她。
晚上宵禁,她再往前跑就要遇上巡夜的禁军了!
寂静无人的长街上,一头黑不溜湫的驴在前头狂奔,娇小纤细的女子在后面疾追,高大的男人虽追得晚了些,可他腿长,跑得快,又有轻功,没多久就追上女子……
“我去追,你站着。”谢砚凛掐着沈姝的手臂,有些咬牙切齿。
大半夜的,他堂堂凛王,竟在路上追一头驴!
第49章 巡夜,烫人
沈姝抹了把汗,转头看向破巷子的方向。也好,谢砚凛去帮她追驴,她正好返回去找她的铃铛,谢砚凛总不会贪掉她的驴。
“拜托王爷。”她仰起汗津津的脸,一脸诚恳。
此时他的马追了过来,温柔地咴咴叫。
谢砚凛握着沈姝的腰,把她放到马背上,自己跃身上马,朝着那犟驴逃走的方向追去。
“王爷,我们分开追。”沈姝赶紧说道。
谢砚凛手臂环过她的腰,拉起披风把她藏进了披风。
刚刚藏好,前面一队巡夜的禁军过来了。
“何人在此?”领头的大声质问道。
谢砚凛抬手,修长的手指间扣着一只令牌。
“凛王殿下。”禁军认出令牌,赶紧向谢砚凛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