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渊却是摇头,眉宇间多了成算,“追讨浑达王,本是柔然内部矛盾,若在事情未理清之前,咱们外人派兵围剿,只会让草原各部和王庭团结起来!”
何况,他们要的是天理真相。
又非强势镇压。
这话一出,沈景昭恍然般,点点脑袋琢磨起来。
李玄弯眼似看非看,“以后再跟你父亲,慢慢学着些吧。”
说完,他们快马加鞭,这就一路回到了斡上。
白羊斡这边,吐贺嚣正因担忧坐立难安,索性帮着喂羊。
眼下,看到岁安他们全须全尾,活着归来,忐忑了两天的他,像疯了似的赶忙冲了过来!
“岁安,渊王爷,你们可算回来了,都还好着吗!”吐贺嚣气色好多了,整个人看起来,虽不似从前那般神采飞扬。
但也多了七、八分精神。
小奶团子大着胆子跳下马,嘻嘻扯他袖子,“你也好起来啦吐王子!对了,我跟你说,我们这趟可惊险了!”
她小嘴儿叭叭,蹦豆子似的,把骨儡什么都讲出来了。
听到最后,吐贺嚣眼底发光,“你们竟当真,寻到金纥汗国的宝物了?”
小岁安点点小脑瓜,然后从身上,掏出两样物件。
其中一枚石玺,古朴威严,压手得很。
而另一只扁圆止战印,刻满古老纹饰。
只看一眼,吐贺嚣的呼吸就几乎凝滞,嗓子发紧,“这就是传说中的,能够操控战场的兵印吗!”
要知道,握有此物者,可控兵,可杀敌,堪比一个战无不胜的大将军了。
可小奶团子只是歪着小脑瓜,平常地看着它们,眼中没有任何杂念。
“对啊,就是它们,很好看呢。”她笑眯眯,还踮脚让吐贺嚣也摸摸看。
“好看…”看着面前,如此纯真的小脸颊,吐贺嚣心中虽热血沸腾,却也深吸一口气。
“多亏了,此物是你拿着,也只有你配拿着!”
吐贺嚣忍不住感慨,但想想又高兴,干脆抱起小家伙转了一圈。
沈景昭见状,赶忙伸手拦着,“谁许你抱了,那是我妹妹!”
这时,云牧达翁走出帐中。
伴随着小家伙咯咯的笑声,同时,他也看到了,被岁安举在手里的两件至宝。
一抹惊然,在他眼底荡开。
达翁屏住呼吸,要知道,这可自从柔然建成,历经多代王上,都求而不得的战场至宝啊!
眼下,竟真的被,这圆乎乎的小团子给弄到了。
达翁看着小岁安的脸,心中莫名涌起,一种直觉。
难道这就是天命所归?
或许这小家伙的出现,当真能改变他们草原……
高兴过后,就是办正事的时候了!
沈若渊一拍大手,“好了,事不宜迟,咱们也是时候,该走一趟王庭,去揭穿那浑达王的真面目了!”
眼下,贺拔羽已去告知,和他交好的部族。
而他们回斡上,就是来接吐贺嚣,和包括羌狐族首领在内的,受过迫害的族人,这些都是铁打的人证!
只要各部能够联手。
王庭的力量,便不足为惧。
若遇需要时,守在柔然边境的周虎他们,也随时整装待发!
想到再面杀父仇人,吐贺嚣不由瞪红了眼眶,“父王不能白白枉死,必须把真相,告知草原上的所有人!”
只是,眼下唯一不足,便是王帐那个金匣中,并没有杀害先王的匕首。
可若只靠吐贺嚣一人之言,他又担心,别人不能全然相信。
“只可惜,没有铁证。”吐贺嚣握紧拳,沮丧盯着地面,“不然,若能一举坐实他杀王之罪的话,光是王庭上我父王的旧部,就不可能饶了他,还何需其他部族!”
才十六的少年,身上却要担着丧父之痛,和弑父污名,小岁安仰头看他,只觉他的肩膀分外沉重。
小奶团子攥着衣角,轻轻叹了声气。
沈若渊却眯起眼睛,“对了七王子,依你所言,死忠于你父王的旧部,似乎很多?那和浑达王的势力比如何?”
吐贺嚣立马骄傲扬头,“我父王虽非完人,性情也多有不足,但他豪爽仗义,善待手下,王庭上,有近八成的苍狼骑、斥候,还有千骑卒,都是对他誓死效忠的!”
至于那浑达王,虽一直暗中积蓄实力。
但其主要势力,皆在王庭之外。
沈若渊一听,心中不由又多两分把握。
“哼,要是我父王的亡魂能回来,带着他的部下,朝那混蛋索命就好了!”吐贺嚣湿了湿眼睛。
可他没哭。
如今,父王已死,大妃又再嫁浑达王,吐贺嚣明白,自己已没有再流泪的余地。
不过,这话一出,小岁安的脑瓜里,却不由灵光一闪!
她眯了眯眼睛,一下子,就想到什么!
对啊,亡魂索命?
之前她怎么没想到呢!
缺了铁证又何妨,只要“亡魂”归来,就能定吓得浑达王,满地找牙!
“王子哥哥,咱们不用证据啦,我有法子,让那个破烂浑蛋王,自己认罪!”小家伙急跺小脚,圆溜溜的眼睛,在想鬼点子时,比珍珠还要亮。
很快,她小嘴儿叭叭,这就把自己的计划,告诉给了大家。
当然,魂魄自是回不来的。
但她只要做到,让所有人相信,先王亡魂归来,便不怕得不到证据和坏人的认罪!
听罢,吐贺嚣张大了嘴巴,“岁安,这样真得可以吗?”
他虽是在问,但眼神里,却露出坚定不移的信任!
小奶团子拍拍小胸脯,嘻嘻一笑,“包在我身上,咱们快出发吧!”
第380章 亡魂归来
吐贺嚣红着眼睛,用力点头。
这份不远万里,奔赴而来的救命情,就算再过几十年,他都会牢记在心里。
做好打算,众人这就出发。
同时还带上了,羌狐族首领他们这些,小部的遭难族人。
离开白羊斡时,小家伙用力挥着小手,“达翁爷爷,等着我们的好消息哦!”
云牧达翁捋了捋花白的胡子,眯起的竖瞳里,满是期待。
草原新的希望,或许就在今日,会诞生吗。
过了不知多久,在靠近高翔族的一片草原上,沈若渊和贺拔羽汇合。
此时,贺拔羽一身风尘仆仆,勒着缰绳的手都有点脱力,但是看到众人,他还是高兴地大笑。
“如何,鹰酋,你那边可准备好了?”沈若渊忙上前询问道。
贺拔羽拿出水囊,灌下一大口温水,“一开始,我告诉他们时,那些老小子还都不信,直到我丢出木楞崽子的皮袋子,再把这半年来,浑达王收走了好些部落领地的事儿,一一告诉他们,他们才觉出味儿来。”
“放心,他们已同我说好,只要我等能证明,先王当真为浑达王所杀,便必定和咱们站在一起!”
沈若渊沉静点头,“太好了,正好我们也有了主意,那咱们现在就去王庭。”
此时此刻,王庭之上,正乱作一团。
浑达王粗眉压眼,周身满是戾气,手持长鞭,抽打着两名赤膊宿卫。
他越想越是不信,不信鹰酋等人,当真能逃离惊风原。
可宿卫们偏偏又没能,抓到偷马之人。
“看管战马不利,还胆敢妖言惑众,本王看你们,当真是活腻了。”浑达王下手越发狠厉,打得手下先是闷哼,后来终忍不住痛叫求饶。
浑达王眉心拧得更紧,正要再骂。
可就在这时,只见三道狼烟,却突然从王庭外而起,高窜于天。
冬日夜长,眼下刚过五更,天光还未大亮。
狼烟升空,震响贯耳,立马把整片草原,都照出了一片惹眼的光。
浑达王手上动作一滞,震惊抬头,“三烽狼烟?这可是本王有危的信号,谁乱放的!”
王庭上,众人面面相觑。
专司烽火台的斥候,更是一无所知,赶忙来报,“回王上,烽火台并无异动。”
而此时,不远处,吐贺嚣刚擦掉手上的短烟痕迹,冷哼道,“这三烽狼烟,是召集草原所有部属的号角,咱们既要惩治恶人,就得让所有人,都一起来!”
小奶团子看着远天边,那还未燃尽的稀碎烟气。
“哇,有点漂亮呢,不过和京城的爆竹比,还是差一点点哒!”她跺跺小脚嘀咕着。
沈若渊忍不住啧,“小笨蛋,这可是危机烽火,又不是什么节庆烟花,这个时候,你倒还看起风景来了。”
他们马上要做的,明明是最为紧张之事!
可小家伙眼下,却还如此贪玩,反倒让众人心头松快了些。
“等咱们回京的,但愿还能赶上过年,到时候二哥哥给你买好多爆竹,在后院放着玩儿!”沈景昭弯下腰,和妹妹保证。
很快,受狼烟感召,柔然各部首领皆带着精锐,以最快的速度,纷纷赶至王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