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阶残忍地告诉她,“没人看的,没有人会喜欢看这无聊的翻医书的人的自传。”
云知皮笑肉不笑,咬牙切齿,“谢谢你啊,落阶。”
落阶:“不客气。”
不知道想到什么,云知笑了,“不过落阶上神倒也不用自己写自传了。”
云知嘿嘿一笑,“落阶上神者跌宕起伏的一生,全写在神族史上了,唉,说来我也考过呢。”
落阶:……
落阶叹气,“我们何必互相伤害呢?”
云知微笑:“落阶上神先捅我一刀来着。”
她错了……
第115章 兮夏X长暮 你疯魔了?
馥虚灵镜。
这里与凡尘全然不同,没有人间的盛世繁华,有的,只是无边的寂寥和凄清。
一条溪流隔绝了在上的十级玉阶。溪流飘满了层层堆积的河灯,是世人的愿想,也是欲望。
大殿两旁延伸到没有尽头的雕花冰柱,曾经不知困了多少沉溺痛苦之中无法抽身的灵魂。如今,那些灵魂都去轮回转世了,只余她。
冰封的王座上,赤足美人撑着头半倚在扶手上,宽大的衣袖滑落露出白皙的双臂,几乎与身后的王座融为一体。头上金簪流苏低垂摇晃,红色的繁复宫裙艳丽无双,像雪山上长出了绚烂的重瓣扶桑。
大殿恬静无声,赤足的舞姬一身半裸的纱裙在冰面上翩翩起舞,宛若幽灵。
遗音垂眸看着冰阶下的莲花灯,无心赏舞,不知何思。
大殿外,飘摇的风雪中一个青衫身影愈来愈近,直到他走入大殿之中。
王座上的美人才抬头看他一眼。
半倚在王座上的美人坐起身,玉足踩在冰面上,一步步走下冰阶,繁复的曳地裙摆拖过台阶。
她走下一阶,跳舞的舞姬消失一个,她走到溪流前,大殿上的舞姬已全然消失,只余他们两人隔着溪流对望。
遗音讽刺一笑,“怎么又是你啊?长暮神君。”
长暮淡淡一笑,“此次前来,是有一事求遗音老板。”
遗音冷笑,“哦?但是可惜,我从不跟神做交易。”
长暮没有回话,拿出一朵重瓣扶桑。
遗音的目光落在他手心的重瓣扶桑上,她掀起眼皮淡漠一笑,“我就说你怎么进的馥虚灵镜。”原来是拿着信物来的。
“和辰枢帝君有些交情,此次也承了他一个人情。”
遗音觉得好笑。
上次无荒城一役。她要留在无荒城,辰枢回昆仑山。
辰枢走的时候跟她说,“你此前还欠我一些账,我也不想自此一别再也找不到你,你得给我个信物。”
站在断垣残壁的遗音无语,都这个时候了还怕她跑了,人跟人之间还有没有一点信任了?但是这段时日辰枢确实对她不错,她就把重瓣扶桑给他了,“拿此花可进馥虚灵镜,只有一次机会,用过便没有了啊。”
她杀了他两次,他给她设局一次,一朵花,一个条件,从此两人两清。
遗音歪头,发上金簪流苏晃动,她轻轻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她伸出手,长暮手上的重瓣扶桑出现在遗音手上。
只此一次的机会,他给了别人。
遗音冷笑,手一握,艳丽的花宛若冰晶碎裂散称齑粉从指缝掉落。
“说吧,你想要什么?”
长暮怔楞了一瞬,随即恢复原来的平静。大约没有猜到她会答应得这么轻易。
“我想你帮我找一个人,无荒城的狐妖兮夏。”
蓦然间,原本还在十步之遥外隔着一条溪流的遗音,出现在他面前。
她看着他,勾唇一笑,笑容里都是嘲讽,“哦?长暮神君不是亲自给她敛骨了么?”
北洲山上,落阶让他见到了狐妖的遗骨,他再也没有来无荒城。遗音还以为他放弃了,原来是不死心,求到辰枢的头上来到馥虚灵镜。
遗音向前走了几步,红色水袖一划,一套琉璃桌椅出现在空旷的大殿正中。
“坐。”遗音说完,也不管他,自顾自地坐下。
长暮坐在了她面前,“我敛了她的骨,但是我知道她还活着。”
遗音没有说话。
“我从北洲山离开后,去了一趟昆仑山,昆仑山上有记载关进无荒城人员的名册,尚在人世的名字是金色的,若是死去从天地消散便会变成黑色。虽然我不知道她在何处,但是她一定还活着。只求你,帮我寻她。”
遗音忽然笑了。
长暮不解,神色平静地抬眸看她。
遗音说:“瞧我,光坐着也忘记给长暮神君上茶了。”
她轻轻拍了拍掌,“上茶。”
整个大殿只有他们两人,寂寥凄冷,长暮不知道她在跟谁说话。
下一瞬,大殿两旁的雕花冰柱上青色流光涌现,一个青色身影蓦然出现。
她手上托着冰雕茶盘,茶盘上一壶茶和两只杯子。
青色身影缓缓走到琉璃桌旁,放下茶盘。
遗音笑了笑,“兮夏,给长暮仙君倒茶。”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一直没有离开长暮的脸,似乎是在看他是何反应。
长暮自兮夏出现就一直看着她,从眸光愕然到震惊最后晦涩不明。
兮夏只是素手执起茶壶,把水倒入杯中,杯盏中桂花和冰块一同沉浮。
她倒完茶退至一旁,神色漠然,眼眸空洞地看向前方。
“兮夏……”长暮的声音晦涩嘶哑。
而站在一旁的人仿佛没有听到。
遗音笑了笑,“退下吧。”
青色身影躬身退下,长暮起身想抓住她的衣袖,却眼睁睁看着她消失在大殿之中。
“兮夏。”
没人回应,只有他嘶哑的声音回荡在空寂的大殿。
遗音觉得好笑,推了推桌上的茶杯,“长暮神君,饮茶。”
他垂眸看着茶杯,眼神悲恸凄楚。
遗音不理他,自顾自地喝茶。
很久很久,他才重新坐下。
遗音道:“你有听说过怨灵吗?”
长暮不语,静待下文。
遗音继续道:“怨灵就是死的时候,因为执念太深、怨气太重化成为灵。她们慢慢忘记前尘,只记得死前的画面,死亡一复一日地纠缠她们,无法解脱。怨气无法消散,只会愈来愈深……”
遗音一笑,笑意里全是讽刺,“如果一个人什么都忘记了,只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怎么能不怨呢?你说对么长暮神君?”
遗音看到他捏在桌沿的手背青根暴起,继续道:“冰封着的怨灵,只能留在这里,跟我一起在这无边的冰冷寂寥中浮沉。你说,无荒城记载着她的名字依旧是金色,死亡和忘却,有何不同呢?”
死一样的沉默。
过了很久很久,他才道:“她是落阶带过来的?”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仿佛粗糙的石粒磨过喉咙。
“是啊。”
北洲山的大雨,躺在地上一身伤的狐妖闭上了眼,却因为带着怨气灵魂没有消散。落阶把狐妖的魂魄收在碧流灯中,在小镇相遇时交给她了,让她带回馥虚灵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