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岳打趣道:“听闻这段日子许多媒人上门给你介绍姑娘,都被你给拒了?”
长暮笑笑,“我配不上这些姑娘,还是不要耽误她们了。”
恰好走出大门,太守郡门口台阶下,少女正背着手看老人家下棋。
戚岳笑道:“是配不上?还是心有所属啊?”
长暮笑笑没接话。
戚岳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到婚配的年纪了,喜欢人家就问问人家喜不喜欢你,愿不愿意嫁你?”
长暮有些许惆怅,“我怕她无心,说开了便没有往后了。”
戚岳恨铁不成钢地道:“呵,大丈夫瞻前顾后像什么话?”
恰逢兮夏抬头,看到他们站在门前,“郡守。”她跟戚岳行礼。
戚岳拍了拍长暮的肩膀,带着意味深长的笑走了。
“荀安,你又说今日发月钱请我去天香楼吃饭,走啊?”
“走,我已经定了桌。”长暮笑着走下台阶。
少女活泼,“我要吃鱼羹。”
“点上了,新鲜的湖鱼,刚捞上来的。”
……
夜凉如水,两人从天香楼出来。
兮夏还拿着一个梨子在啃,少女腮帮子里塞满,像只偷吃的小松鼠,她含糊不清地道:“这几日你心情好像不太好,为什么?”
长暮看着她,斟酌了一下决定迂回着说,便把这几日媒人上门的事告知了她。
兮夏把嘴里的梨肉都咽下去,笑容璀璨,“那我嫁给你啊。”
长暮愣住了,他还在思考怎么开口跟她提亲,她便想也不想的提出来了。
少女在他眼前挥了挥手,又啃了一口梨子,“你不想娶我吗?那算了。”
他拉住她的手臂,深吸了一口气,“想。”
“做梦都想。”
兮夏咯咯直笑。
“明日我……我现在回去太守府告假,明日来你家提亲。”
“不用啦。”
长暮的笑意淡了下来。
兮夏丢了果核,“我没有家人啊,所以不用上门提亲,你选个好日子,我们就可以成亲啦。”
“好。”
长暮住的地方在城外的小村庄上,两人一同出城。
一路上他都很沉默。
“你在想什么?”
长暮回过神来,“我盘算着村里的房子卖掉,加上我手里的银子,能不能在城里买套宅子?”
“我很好养活的,住哪里都没有关系的呀,不过如果我们能在城里买新宅子,你平日就可以多睡一会啦。”
长暮摇摇头,“我没有关系的,只是不愿你跟着我吃苦。”
少女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蜻蜓点水一吻,笑嘻嘻道:“那我们成亲之后再努力挣钱买宅子也可以啊。”
他脸上泛起红晕,愣在当场。唇上是少女的余温,还有梨子的甜香。
婚事定在初夏,荷叶连连荷花盛开的日子。
长暮和兮夏都没有父母,请了戚岳做主婚人。
婚宴就设在长暮村里的小院前,请了村里的人和太守府的同僚。
屋内新娘子对镜梳妆,一身鲜艳红衣的长暮给她插上金簪,目光在镜中对上,长暮一笑,“你今日很好看。”
“你也很好看。”兮夏对镜一笑,“对了,今晚我要跟你说一个事情。”
“好。”他应下。
外面婚宴热闹,人来人往。
大家都吃着瓜果等着新郎和新娘出来。
忽然,门外走过一个道士,一身陈旧的道士袍在篱笆前探头探脑,“你们这儿在办婚宴?”
戚岳笑着点头,“是啊道长,来者是客,进来喝一杯水酒罢。”
道士嘿嘿一笑,“那贫道就却之不恭了。”
戚岳引着道士入座。
道士嗅了嗅,“你们这村子总有一股妖气。”
戚岳笑着道:“如今妖怪当道,村子靠着山林,有妖怪路过也不奇怪。”
道士点点头。
吉时到了,厨子婆子端上喜宴,菜一道道上来。
乐声响起,新郎牵着新娘的手走出来。众人鼓掌欢呼,一派祥和喜庆。
新人端着酒杯,一桌又一桌敬酒。
直到最后一桌,兮夏的手伸出去,喜宴上酒杯相碰。
忽地,一张画了朱砂的符纸贴在兮夏白皙的手背上。符纸与肌肤相贴冒出白烟,道士一把扣住了兮夏的手腕,“这里果然有妖。”
众人哗然。
兮夏飞快地甩开了道士的手,但是来不及了,被贴了符纸的手显现出原形,一只毛茸茸的利爪显形。
大家看到都害怕后退,霎时间桌乱椅子倒,好好的婚宴一片混乱。
长暮搂着兮夏后退,“你对我夫人做了什么?”
道士盯着兮夏,“人妖殊途,你莫要祸害人间。”
“我没有害过任何人。”
道士冷哼,提着铜钱剑就冲上去,兮夏一把推开长暮,自己与道士战至一处。
长暮从地上爬起来,想要向前时被戚岳和其他同僚拉住,“你没听到吗?他说你夫人是狐妖,是吃人的妖怪。”
长暮用力挣脱,“兮夏没有害过人,她不是。”
戚岳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长暮头偏至一侧,嘴角流出鲜血,“你疯了,你全家都被妖怪杀死的,你竟然还要娶一只狐妖?”
他被人紧紧地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兮夏顾及长暮,一直想往他这边来,越来越多的符纸往兮夏身上丢,她慢慢地占了下风。
长暮见此大喊,“兮夏你快跑,不要管我。”
兮夏也知道今日在此绝对没有胜算,她想走,被道士拦住了去路。
“想走?问过我了没有。”道士在虚空中画了一个法阵,他大喝,“启。”
兮夏身上蓦然出现了红色的线,把她捆绑。
两人斗法,红线将断不断。
道士不敢动,施法压制她。他大喊,“快来帮忙,杀了狐妖。”
戚岳抽出长剑就要上前,被地上的长暮抱住了腿,“兮夏真的没有杀人,不要伤害她。”
“妖怪就是妖怪,现在不杀人不代表以后不杀人。”戚岳看着长暮恨恨道:“昔日妖怪屠村,我背着你跑了一天一夜逃出来的,你全家的血海深仇你都忘了吗?你忘了,我可不敢忘。”
“但杀害他们的不是兮夏。”
戚岳听不下去了,他一脚踢开长暮抱着他的手臂,提剑就要上去。
兮夏挣脱不开捆妖的红线,眼看着戚岳的剑就要刺上来。
被人按着的长暮却蓦然爆发,挣脱了按着他的人,起身冲到兮夏身前。
长剑刺穿他的胸膛,剑尖从背后穿出,串串鲜血滴落。
被道士按着的兮夏悲鸣大喊,下一瞬,她自断一尾,弃了修为挣脱困着她的捆妖索。
道士被法术反噬飞了出去撞在桌子上,吐出一大口鲜血。
兮夏背起长暮就跑。
他身上的血侵染在她身上,温热黏糊,她一边哭一边跑,眼泪沾染了整张脸,“你坚持住,我找妖主,他一定有方法救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