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头大耳的男人在水里挣扎,“救人啊,有人落水了。”两个美人的声音起伏。
引着她上船的小二抱歉地跟她说:“贵客您稍等片刻,我去救一下人。”说完便噗通一声跳进了湖中。
遗音神色淡漠地看着小二游到男人身旁,把男人拖上岸。
水里爬上来的两人浑身湿透,男人还在呛水呕吐,美人给他抚背顺气。男人抬头的瞬间,迎上遗音凉薄的目光。
如今正值酷暑,那肥头大耳的男人无故生出了一身冷汗,风一吹整个人都在颤抖。他哑着声音道:“扶我起来,快、快走。”
他怎么想都觉得方才的那一绊太过诡异了,地上什么都没有就是个平地,他就这么滚进湖里了,就像后面有鬼推似的。
遗音的猎猎红衣在夜色中晃眼,男人心道莫不是七月半快到了罢,听说红衣的特别猛。
美人扶起男人,男人步伐慌乱地走了。
小二拧着衣袖的水,满脸不解,“这张老板咋走得这么急呢?跟见了鬼似的。”
遗音听了这话,绽出一个天真烂漫的笑容,“说不准方才在湖里见了水鬼呢?”
小二汗毛都竖起来的,鬼鬼祟祟地看了周围一眼,小声道:“姑娘你可别吓我。”
遗音恶劣心起,“你说会不会是我呢?”
小二的心安定下来了,“哪有姑娘这么漂亮的女鬼呢?”
遗音笑了,“你没听过画皮鬼吗?”
小二安定下来的心又提起来了,他语气飞快,“姑娘你要的船,包船会送茶和点心,船上有船夫,姑娘游玩愉快哈。”
他把遗音送上船,转身就跑走了。
遗音觉得有趣忍不住大笑,一转身就笑不出来了,船舱里白衣神君正襟危坐,背脊挺直捻弄着桌上的熏香。
遗音面无表情道:“你不是找夏侯暄么?跟着我做什么?”
“我与越侯叙叙旧罢了。”
遗音:“叙旧就叙久一些。”他一出现,她游船的兴致都没了。
辰枢:“我想陪你一同游船罢了。”
遗音狐惑地看了他半晌,“你脑子嗑坏了?”
辰枢没有接她的话茬,“方才怎么把人弄进水里了?”他到的时候,恰好看到遗音动手。不过遗音这人,一般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总该有缘由。
“他踩我裙子了。”
“不小心罢了,别跟凡人计较这些,嗯?”
遗音翻了一个白眼,“你不计较就不计较,凭什么让我不计较?我就爱计较怎么了?你谁啊?你管得着吗?”
辰枢头疼地捏了捏额角。
遗音越说越气,“你下去,这是我包的船,你要坐自己包一艘去。”
辰枢更头疼了。
说话间,船已摇至中央。
湖面在灯光的映照下波光粼粼,从这里看向岸边,杨柳青青,沿岸的木栏上都挂着小灯笼,亭台楼阁错落。
风吹过,驱散暑气。
另一艘略大的木船靠过来,两艘船间搭上桥板,五个穿着半透纱衣的侍女鱼贯而出,身姿摇曳手上托着托盘了来到他们的船上。
茶、酒、杯子、茶点、果子一样样摆上桌,最后还有一碟白嫩的鱼片和一碗清粥。
“贵客,这是我们这儿的特色鱼粥,清粥是用鱼骨熬的,但是里面一根骨刺也没有,看着清却无比鲜甜。鱼片是这湖里当天捞上来的湖鱼,与别处的鱼不同,客官待会尝尝。”为首的侍女介绍完,又拿出两本册子,“贵客需要美人陪着赏湖么?”
遗音来了兴致,接过画册,一页页翻过,册页右下角还标注了美人的才艺。
画册翻完,侍女见遗音没选中,又贴心的拿出另一本册子,“贵客看看,我们这还有小倌。”
遗音挑眉,辰枢眼里韫色渐浓。
翻至一半,画册上的倌人眉清目秀,咋一看有辰枢的两分颜色,遗音的指尖正想点下去,船舱上绑起来的白色纱帘却乍然散开。
侍女躬身,去绑帘幔去了。
遗音似笑非笑地看着辰枢神色冷峻的脸,指尖一下一下地点在画册倌人的脸上。
侍女回来,遗音盖上画册递回给她,“不需要了。”顺道给了一锭金子当做赏银在托盘上。
侍女惊讶连忙道谢,她在这里这么久,第一次见用金子给赏银的客人,出手太阔绰了。她躬身退下,“不打扰贵客了。”
搭桥撤走,船驶离。
辰枢的神色才恢复如常,“怎么不选了?”
遗音侧身靠在隐囊上,觉得他莫名其妙,“我选了你又不高兴,我不选你又问我。啧。”
“我坐在这里你又要赶我走,又要选个与我有两分相像的。”
遗音冷笑,“人家那小倌会弹琴会哄我,你会什么?看见你就烦。”
会弹琴的辰枢:……
遗音不想理他,自己端起粥尝了一口,确实如侍女所说的清甜鲜美,夹一块鱼肉沾上特制的酱汁,鱼肉无刺入口爽脆,的确与别处的鱼肉不同。
辰枢给她倒了杯茶,放置在她手边。
茶点做得精致,捏成花朵和兔子的模样。茶叶是上等的茶叶,她喝一口茶,吃一口糕点,无比惬意。
“越国的百姓水深火热,达官贵人歌舞升平。越国都快烂完了,这里还是一片盛世的模样,真真可笑。”
辰枢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每个国家有它自己的命数,你不该插手,有违天道。”
遗音笑了,“你觉得我做之事是有违天道,但是我的存在就是为了有违天道,那我还算有违天道么?”
辰枢:……
他不想再试图说服她,辰枢换了个话题,“如今你也不与凡人做交易了,馥虚灵镜孤寂凄冷,不如搬来永夜城?”
“等等,”遗音打断他,“辰枢帝君你好像没有弄清楚一件事,之前我答应你们的事情,是放了在馥虚灵镜关着的灵魂,可没有说往后同不同凡人做交易,那是我的事情,好像与你们无关。”
“阿音,”辰枢叹气,“灵魂交易一事九重天不会放任不管。”
遗音手掌拍桌,撑起身靠上去看着辰枢的眼睛,“同一个坑我不会再踩两次,还有,跟你很熟吗?阿音也是你叫的?”
辰枢蓦然勾唇一笑,下一瞬,捆仙索缠上了遗音的手腕。
刚刚还在放狠话同一个坑不踩两次的遗音:?
她咬牙切齿无能狂怒:“我要杀了你!”
辰枢轻轻一笑,拿起筷子给她夹了一块桃花糕,他轻声问道:“我们聊聊可以吗?”
遗音冷哼,怒瞪他,“你谁啊?你有资格跟我聊聊吗?”
与她相处了一段时日,辰枢知道同她不能对着来,“前尘镜我从落阶那里拿回来送你,现在可以聊聊了吗?”
是她心心念念想要的前尘镜。遗音歪头想了想,“行,你想聊什么?”
“我知道你生气是因为我把你送我的扶桑花给了长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