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音冷哼。
“跟你讨一个信物不过是因为不想与你从此陌路,在我心里,你从不欠我什么,把你带到昆仑山的那刻开始,所有仇怨都一笔勾销了。”
遗音移开目光。辰枢这样说,显得她这几日的做派很没有格局。
辰枢继续道:“长暮的事大约你也知道了,他历劫归位之后,因为兮夏的事隐隐有堕魔的征兆,他对这事执念太深了,我没办法不帮他。”
前些日子长暮找到他,辰枢当时也劝他放下,前尘皆过往,随风散了罢。
长暮不肯,他说:“我历劫归位后想起之前的事,每天都在后悔,我这么爱她,怎么会舍得伤害她呢?她一次又一次救我,我竟然用这只手杀了她……我时常在想,时光怎么才能倒流?”
辰枢怕他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时候,只能让他去找遗音。
遗音嗤笑道:“那是他自己咎由自取,能怨谁?”
“这是他的人生经历,我没有办法置喙,尽自己绵薄之力帮一帮他罢了。”
“如若他能放下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只是,你因为我把你的花给他就这么生气,未免不该。”辰枢挑眉。
遗音平静下来的火气一下子就冲上了头,“你在怪我?我欠你的凭什么让我还给别人,我不答应又能如何?我错了吗?”
辰枢笑了,带着安抚孩童的温柔语气,“你没有错,我们阿音还是很善良的。”
“你是在阴阳我?”
第121章 遗音X辰枢 她的游戏结束
遗音觉得自己与辰枢话不投机,把脸撇到一旁不理他了。
夜风吹拂,远处的小船上传来琴声泠泠。
吃着鱼粥的遗音看到别人有琴师,对辰枢更加不耐烦了。
白衣神君低头笑了笑,衣袖轻拂,一张琴出现桌上,“我没有阴阳怪气的意思,都是真心话。”
指尖划过琴弦,仙乐悦耳。
一曲终。
辰枢道:“贵客可还满意?”
最后一勺粥吃进嘴里,遗音咂嘴,含糊道:“还行吧。”
辰枢:“那……”
遗音:“那就再来一曲吧。”
辰枢又低头笑了笑。
琴声幽婉,一曲又一曲。
直至浓厚夜色褪去,清晨的湖面起了雾。
千帆湖的其他游船都靠了岸,唯剩他们。
听了一夜的琴曲,遗音气消了。
她慵懒半倚在木靠上,掀起眼皮看着眼前的人,白衣神君的这副皮囊确实赏心悦目,原本歇下来让他当仆人的心思又起了。
茶盘上放着一只雕刻成乌龟模样的木雕,遗音拿在手上把玩。
又一曲终,辰枢收起了琴,“和我回永夜城,考虑得如何?”
玩着木雕的手顿了顿,遗音侧身倚向船舷,看着泛着涟漪的湖水,静心琢磨他这句话。
看她难得安静思考,辰枢也不催促。只在桌底悄悄揉了揉弹了一夜琴的指尖,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指腹摩擦着木雕龟背,遗音蓦然开口,“其实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想要我去永夜城呢?”
辰枢端起茶杯饮啜一口,心道,不枉他用清心化戾气的静心琴弹奏了一夜,她能想得这么深,不容易。他笑了笑,“我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如今只等你的答案。”
遗音诧异地抬头看他,端着茶杯的神君坦然回望。
两人对视良久,直到船外天光乍亮,晨雾散去。
遗音嘲讽一笑,“但是,你真的了解我吗?”
她垂眸不知看着何方,神色冰冷,“也许我根本不是你心中所想的模样,也怕你日后会后悔,会万劫不复。”
他们原本不该有交集。
辰枢放下茶杯,“我认识落阶几千年了。”
遗音皱眉,不明白为什么他在此刻忽然提起落阶。
辰枢继续道:“直到她走上诛仙台受天谴的时候,我才在她身上学会了一个道理,她不会被规则所束缚,只要是她认为对的事她便会勇敢去做,从不畏惧所承担的后果。”
“既然她不怕,我亦何惧?”
遗音看着他许久,他的眼神认真,不掺杂一丝伪,“我该不该笑你们洞溪渊出疯子呢?”
之前她没有深想,觉得多一个能使唤的仆人也不错。而如今想来,她真的要拉着一个九重天上的高岭神君共沉沦么?他们路不同终会背道而驰,也许他们最好的结局是从此陌路,而不是最后刀剑双向。
“辰枢,”遗音唤他名讳的语气郑重认真,“我已经有答案了,但是,这个答案,今天结束之后再告诉你可以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恰好湖上的白雾散尽,朝阳倾泻笼罩湖面,波光粼粼。
天亮了。
……
盛夏的巳时始,阳光明媚。
越国王宫前的长阶两旁,每一阶青石台阶上都放了一个半人高的瓷瓶,每一个瓷瓶里都插着几株晨露时新鲜采摘的粉色荷花。
微风过,送来荷花的清香,仿佛置身在荷塘之中。
今日是星珠公主出嫁祁国的日子,按照越国的婚礼仪式,祁国迎亲前,新娘要在这里拜别父母,然后由父母亲亲自送下石阶送上车辇。
台阶之下,越国臣民皆站着观礼。
长阶之上,雕栏玉砌绑上鲜艳红绸缎,送亲的喜乐奏起。
遗音和辰枢站在臣民之中,安静地看着夏侯暄和余韵带着星珠烧高香祭天地。礼成,一身繁复宫裙的星珠被牵着走下台阶,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星珠公主的脸上,公主貌美,容颜胜雪,只是木讷如同傀儡木偶模样,一如传闻。
带刀的护卫高喝着押开观礼的人,遗音被后退的人群挤后了几步,辰枢伸手揽着她的腰,把她带到怀里,另一只手虚虚地拦着其他人,遗音只是侧头看了他一眼。
台阶之下让出一条空旷的道。
星珠坐上车辇,车辇四周的红纱被放下,掩盖了里面的一切。
八头宝马齐驱,车辇离开。
众人低声谈论,“传闻不假,星珠公主真是个傻子?”
“怎么不是?笑都不会笑。”
“你被送去和亲,你能笑出来吗?”
大家七嘴八舌。
辰枢收回目光,垂眸看了一眼身侧的人,俯身在她耳畔低声问,“余韵不是人,星珠也不是人对吗?”
遗音轻笑。
午宴设在大殿上。
昨夜九重塔上辰枢离开的时候,夏侯暄邀他今日参加星珠公主的喜宴,故而他和遗音的位置设在一起。
珍馐佳肴一盘一盘送上去,琼浆玉露葡萄美酒一壶又一壶。乐舞演奏,觥筹交错。
辰枢不动声色地扫过喜宴上的人,最后的目光落在高位上面无表情的余韵和夏侯暄身上。他拿起茶壶,给遗音倒了一杯茶。
遗音不满,眼神示意,“我要喝那个酒。”
“不,你不喝。”
遗音笑了,“那你喝,提早压压惊。”
辰枢:……
酒过三巡,喜宴上的人已然醉得差不多了,交谈声都大了不少。就在此时,大殿外匆匆跑进一个侍卫,慌慌张张地跪倒在地上,“君主,出事了,星珠公主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