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暄忽地站起身,震惊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侍卫头嗑在地上根本不敢起,“星珠公主出事了。”
宴会上的人酒意醒了一大半,所有人都不可置信,明明方才亲自送上车辇时还好好的。
侍卫颤抖着说着来龙去脉。
按照规矩,祁国世子要在扈城外等着迎亲,祁国来接亲的队伍安排车辇,越国派一队侍卫和公主的侍女跟随到城外。
因为考虑到祁国与越国扈城之间路途遥远,出城时也将近午时,便让车辇上的公主下来喝水吃东西。就是这一看,出了大意外,明明上车时还活生生的人没有离开大家的视野,掀开车辇红纱时,端坐在上的人却变成了一尊木偶。
木偶穿着公主的繁复锦绣的嫁衣,头上戴的是遗音送的珠冠。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祁国世子怒不可揭,当场厉声道:“此桩婚事事关两国盟约,越国竟如此欺辱我祁国?”
送婚的侍卫侍女跪了一地皆说星珠公主上车辇时还好好的。
祁国世子不信,“传闻星珠生母乃是什么馥虚灵镜的主人,你们定是用了什么障眼法。”说罢便提剑诛杀送婚队伍的侍卫侍女,城外尸体鲜血满地,只逃出来几人回来越国王宫报信。
“如今星珠不知所踪,他们竟然恶人先告状杀我越国人,欺人太甚!”夏侯暄冷笑,“来人,护城军前往抓拿祁国世子,找回星珠公主。”
坐在一旁一直未动的余韵却在此刻哈哈大笑起来,头上繁复的珠翠乱晃,她笑得像个疯子,“夏侯暄,越国要亡国了,越国要亡在你的手里了,哈哈哈哈哈……”
夏侯暄瞋目裂眦,大手掐着余韵的脖子把她提起来,“你在说什么?”
余韵笑着笑着就哭了,“星珠出生的时候你说过要把她养在膝下的,为什么你要让她去和亲?都是报应,都是你的报应。”
“你疯了?”掐着她脖子的手愈发用力,辰枢见状连忙站起身上前阻止。
余韵掰扯掐在她脖子上的手,长长的指尖在夏侯暄的手背上留下血痕,“你娶我的时候答应过什么?你说此生矢志不渝,结果呢?你娶了一个又一个,我除了坐在这个位置我得到了什么?”
夏侯暄冷笑,“你是馥虚灵镜的主人,但是你帮过我什么?就生了个傻子女儿之后再无所出,你连馥虚灵镜都回不去,你不可笑吗?”
余韵哭得妆都花了,“所以呢?你娶我只是因为我是馥虚灵镜的主人?我帮不了你所以我就是废物?”
“不然你以为你凭什么?世间美人这么多,你算老几?”
变故来得太突然,宴会上的人已经吓傻了。遗音从容地站起身,红衣白发的身影一步步走上台阶,辰枢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轻轻绽出一个笑,“你后悔了吗?余韵。”
听到遗音的声音,夏侯暄松开了手,余韵跌落地上放声大哭。
脖子上一圈的红痕,她捂着颈脖哭得声音嘶哑,“阿音,我后悔了。”
遗音蹲在她面前,“我是不是跟你说过,男人都是不可信的,你偏不信。你觉得他爱你的什么?这副虚假的皮囊,还是这虚假的身份?”
“你说什么?”夏侯暄不敢亲耳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但是到此刻,还有什么不敢信,一切都有迹可循。为什么余韵一点能力都没有?她甚至回不了馥虚灵镜,找不到遗音。
遗音恶劣地笑了笑,“余韵只是馥虚灵镜里买卖的其中一个灵魂,她这副身躯是我用木偶捏出来的。”
蝼蚁在血泊中匍匐生死,手握权利的人站在顶峰看战场厮杀如看戏剧。
馥虚灵镜并不存在双生子。由此至终,王座上的主人只有一个。
“为什么星珠是傻子?因为星珠身上没有魂魄,而余韵身上的灵力有限,只能支撑星珠行走。星珠离开余韵,没有法术的支撑就变回木偶,此事,余韵也知道啊。”遗音似笑非笑地目光落在余韵身上。
余韵抬头笑了笑,“是啊,如果你不送星珠去和亲,就不会有今日的事情,都是你自找的,祁国找到攻打越国的由头了,这个烂到骨子里的国家,能抗多久啊?哈哈哈夏侯暄,你要当亡国国君了,你开心吗?”
夏侯暄一巴掌打在余韵脸上,“越国亡了你很高兴?”
余韵被打得脸偏在一旁,“高兴,为什么不高兴?看到你这些年像条落魄的狗一样求我找阿音救救你我就高兴。”她笑着笑着就哭了出来,脸上原本精致的妆容被泪水糊得乱七八糟。
余韵跪在地上,拉着遗音的裙摆,“阿音,你千万不要帮他,让他去死,负心郎都该死。”
她哭得凄凉,遗音却想笑。
此刻,夏侯暄也慌了,染上发霜的男人颤声道:“阿音,你再帮我一次,你要什么我都跟你换?”
辰枢皱眉打断,“越侯。”
夏侯暄没有理会他,继续道:“整个王宫的宝贝我都可以给你,城池也可以给你,只要你再帮我一次,再帮我一次,越国不能亡。”
遗音笑了,看向辰枢,“你看,他们凡人就是这样求着我帮忙,满足他们的欲望。”
她的目光落回夏侯暄身上,看着他脸上的皱纹,平静道:“但是辰枢帝君不让我帮你呢?”
“为什么?”夏侯暄疯魔的眼神看向辰枢,眼中泣血,“你在我越国期间我善待你,给你爵位俸禄,你如今贵为神仙为什么见死不救?”
“越侯,一个国家的命数是注定的。”
“我不信,我可以逆天改命。”
余韵突然笑起来了,“逆天改命?你靠自己还是靠女人?靠我得到阿音的帮助,靠女儿去和亲,你现在在这里大放厥词说逆天改命?你算什么东西?”
“那你又算什么东西余韵?你不过是她送过来的玩具罢了。”
遗音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夏侯暄,这个时候了,难得他还如此清醒?
夏侯暄求娶她的时候,愕然之余,一个有趣的念头在脑海中茁长。她造出了余韵,编造出一个虚假的身份,让余韵出现在他的眼前。夏侯暄退而求其次求娶余韵的时候,已经踏入她的局中,只有余韵天真的以为夏侯暄爱她,不顾她的劝阻嫁去越国。
她痛快承认,“实话告诉你,三百前年我与第一任越侯做了交易,他用无数珍宝换了后世一个进馥虚灵镜的机会,所以你才有机会同我做交易。我们的约定是,这个机会留到越国不存在。所以才有那个传言,扶桑花枯萎,越国亡国。
第一任越侯比你有用多了。不是我,越国早就亡了。我以为你是一个很好玩的同伴,给过你很多机会,没想到你只是一个庸才,不堪大用。而你算什么东西?竟然还想求娶我?我不愿意,你便看上了我编造的人偶,实在可笑。”
“不过,”她话题一转,“你也做了一件好事,余韵入馥虚灵镜之前还相信你是真的爱她,你给了她当头一棒,告诉她现实就是这么残酷。对吗?我的姐姐。你如今还相信男人之间还有真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