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韵不可置信,“你早就知道了?”
“是啊,很好玩不是吗?看着你沉浸在甜言蜜语中去当越国的王后。你是不是觉得在这里比冰冷的馥虚灵镜好多了?你还可以继续在这里,陪着越侯一起沉沦。”
夏侯暄知道事已至此早已没有回旋的余地,祁国实力强悍,不是如今腐烂不堪的越国可以抵挡的。越国终究要亡,他跌坐在王座上。
跪在地上的余韵仍旧不死心,“阿音,带我走,带我走,求求你了。”
遗音拂开她的手走下台阶,“一群蝼蚁也妄想跟我谈条件吗?”
台阶上的红色身影消失不见,唯剩大殿上的哭泣声让人心里发慌。
辰枢面无表情地看着夏侯暄,“越侯不该跟她交易的,有些事一旦开头便无法回头了。”欲望难填,永远填不满。
夏侯暄眼里倏忽间有了光,他站起身跪在辰枢身前,“神君,你定能救越国对吗?”
“抱歉,我不能干扰人间命途。”越国的命数至此,遗音扰乱了的命途已然无法修正,只能听天由命。
而他此刻蓦然明白遗音早上说的话,她说,“我已经有答案了,但是,这个答案,今天结束之后再告诉你。”
他看着她消失的台阶,问自己,这个答案还需要吗?
第122章 落阶X临渊 转修魔道如何……
秋风萧瑟,凡世这一年的深秋,屹立了三百年的越国主城城破。
祁国军队铁骑踏破城门,祁国世子一马当先杀入越过王宫。杀戮声冲锋声震耳欲聋。
城墙之上,兵器盔甲满地,青石地板上鲜血流淌,空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遗音和辰枢站在城墙上,看着满目疮痍的长街,昔日的热闹仿佛还在眼前,如今只剩哀嚎和打砸的声响。
“好玩吗?”辰枢率先开口。“你想要一场游戏,却把整个越国都玩进去了。”
她轻轻一笑,眉眼间极尽妖媚,“我只是找些人陪我玩罢了。在时间没有尽头的馥虚灵镜里,这么多年我也会无聊的。”
“况且,”她话锋一转,“越国亡国,又不是我造成的。”夏侯暄无能可以怪到她身上来吗?亡国时世人皆怪美人误国,却无人敢喊国君无能权臣无用,真真可笑。
越国王宫内,越国最后一任国君被长剑刺穿在王座上,王宫内所有女眷一个没留全部被斩杀在祁国军队的兵器之下,包括余韵。
“余韵是我欠你的最后一个魂魄,从此馥虚灵镜与你们神族两不相欠。”在昆仑山的时候,她放走馥虚灵镜里所有被困的魂魄,唯有余韵的魂魄被做进这副躯壳之中送到扈城,如今余韵肉身身死,魂魄重新入黄泉。
遗音转身走下城墙,下一瞬被辰枢拦住了去路,“馥虚灵镜与神族两清,那我们呢?”
“我们?”遗音觉得好笑,抬眸看着他,“那日你没有问我的答案,如今你还想知道吗?”
辰枢不语。
秋日寒风吹过,带着沁人的寒意。
见他无话,遗音自嘲笑了笑,越过他走下台阶。未走两阶,微凉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臂,隔着柔软的云纱与她肌肤紧贴。
“你的答案呢?”他声音带着惘然,似乎害怕她的答案不如他心中所想。
遗音停住脚步,侧头垂眸看向握住她的骨节分明的手。她笑了,“你还没看清吗?我性子恶劣,不明善恶,你一个高高在上纤尘不染的神君,莫要让我染上了尘垢。”
“所以,你的答案呢?”
遗音仰头看他,他身量比她高出不少,站在高两级的台阶上低头与她对视,明明他在上位,她却在他眼里看到了卑微和执着。
遗音恶劣心起,想说尽世间最恶毒的话,让他低头让他失魂落魄,话到舌尖的时候却不忍心。她自嘲一笑,她嘲笑他走下神坛,她又何尝不是栽得彻底?
“我不介意我最后是何种模样,也不介意是否染上尘埃,我只想问你一句,可否跟我回永夜城?”
遗音想拂开他紧握的手,他却握得更紧,手背青筋暴起。
只等她一个答案。
良久,久到似乎时光暂停,耳畔所有厮杀声都远去。
遗音道:“落阶从不后悔她所做之事,也无谓在外名声世人所言,但是我依然心疼她走到今日的地步。”
她难得的神色认真,“所以我不希望你走上她的路。”
落阶为神族拼得今日的地位,辰枢又何尝不是?他们终究殊途,辰枢可以妥协,她却没有妥协的余地,从前所做之事皆是事实,无法抹去。
“阿音,我知道你所想。”
“昔日我们受师尊教导,知善恶为苍生,我一直铭记于心也这般做了。你说你不明善恶性子恶劣,但是你一人长于馥虚灵镜,我却要求你跟我们受过的教导一般知道什么是对错,于你而言公平吗?”
“你顺应天道而生做买卖灵魂的交易,谁又能说你所做之事是忤逆天道?你不遵守神族定下的规则,你就是错了么?那我们定规矩的神一定是对的么?”
“辰枢,”遗音打断他,“你何必为了我质疑自己所走过的路呢?”
“我只是……”
遗音摇摇头,“无谓考究对错,但是我已经没法回头了。”
“但是你可以选择不继续往前走。你常说馥虚灵镜无聊,与凡人交易都是你找来的乐子,如若往后你不再无聊呢?”
“永夜城有趣,很多跟你一样的妖怪生活在那里,你会喜欢的。”
“如若你真的不喜欢,再作打算可以吗?”
遗音歪头看着他,突然绽出一抹笑,犹如天光乍亮,温暖明媚,“可以,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
魔界,湖心亭。
初冬的风萧瑟寒凉,湖中荷花依旧美艳。
落阶跪在湖心亭围栏边上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个莲蓬,长长的荷梗逗弄着湖中锦鲤。
金色的鲤鱼被她戳走,又丢一些鱼饵下水,记性不好的鱼儿又游回来吃鱼食,落阶又用荷梗去逗弄鱼。周而复始,她玩得认真。
临渊带着云知和昼黎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喂了一大盆鱼食了,临渊看着这段时日被喂得圆滚滚的锦鲤,拿过莲蓬插回亭角插着荷花的白瓷瓶里。
“你们来了?”落阶走到四方桌前坐下,熟练地提壶倒茶。
云知看着冬日里一望无际的荷塘,“我以为魔界应该是昏昏暗暗,岩浆流淌,没想到这么……鲜活。”
穿过雾障丛生的若水之后豁然开朗,霜令花林落花纷纷,魔界主城犹如凡间城镇热闹。一道瘴气丛生的若水隔绝神魔地界,是她先入为主了。
“……”落阶。
云知看了一眼凉亭内的布置,靠着栏杆的软榻,伸手可至的放满话本子的小桌还燃着熏香,四方桌上炉子经久不息煮着茶水,一盘盘的瓜果零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