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即将放开的,是他抓不住的自由风。
第84章 一辈子的事 他渴望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
端上餐桌的刮刀花蛋糕是温知禾亲手制作, 她在厨艺方面没什么长进也无处历练,做些手工和绘图倒是极有审美。
三十年来,贺徵朝极少过过生日, 在这方面没什么仪式感,增长的年龄对他而言也不过是数字。
和温知禾在一起之后, 他似乎时常因为年龄感到心余力绌。归根结底还是他们的人生历程、步伐不同步。
二十五岁还未完全肩负起掌舵恒川重任的他, 或许是有机会同她做一样的事,但也仅限于“或许”,毕竟那些走过的路根本没法回望、重新抉择。
关了灯, 跳动的烛火在温知禾眉间漾开,明媚又温暖,她眺来的神色依旧极其鲜妍, 还藏着对这个世界极大的探索欲。
听她郑重其事地祝福, 认真承诺会定期通话,俄而又醉醺醺倒在他怀里,捧着脸说爱他,不论三十岁还是四十岁的老头都会爱,贺徵朝忽然不知如何接话。
窗外飘起细雪,床榻上的人已昏睡得不省人事, 他坐在旁侧看了好一阵, 心中惝恍, 像沉溺在厚雪之下, 满眼苍白茫昧。
戒烟许久, 燃起的烟草已不再为他纾解压力,他平日里确实很少再有荷载感,这都得归功于他的小太太。
桠杈枝梧不住积雪,不堪负重地压弯, 扑簌簌落下棉絮。也是这样一场初雪,在热融融的酒廊里,贺徵朝第一回 见到她。
那时温知禾还穿着酒店员工的制服,乌发尽数盘在脑后,淡雅的妆容和得体从容的行为举止,谎称是从事五六年苦苦无法升职的招待员是有说几分服力。
她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不止一次地向住在酒店的导演、演职人员毛遂自荐过,而她之所以会来酒店工作,也是为抓住来之不易的契机。如此明目张胆,毫不遮掩自己的欲望,也不怕前后矛盾拆穿谎话。
倘若他有心,又怎会被她蒙骗。
年龄是假,身份是假,对他露出的笑容七分里有一分是真就不错,但无法否认,她身上有一股很旺盛的生命力,没人不为之吸引,被动轻信。
身居高位,向他示好传递暧昧的女人始终络绎不绝,在合适的时间与阶级对等的千金缔姻结婚,几乎是他这个圈子约定俗成的事,没人愿意向下兼容,这是需要付出代价,哪怕代价也许微乎及微,但聪明的企业家不可能选择无用的姻亲。
沉浸浮华太久,曾经那些不以为意的约定俗成,竟也令他深受影响。贺徵朝不止一次地想,倘若更早的时候,他对温知禾再好些,是否就不会有这么多波折;那张充斥着邪念的递出去的名片,置换成更体贴的话,他们是否能更早在一起。
至少他与温知禾,缘分不算清浅,否则又怎会在天南地北的泠州见到第二面。
如果不是那一面,他兴许会应下推脱不得的几场相亲,在众多差异甚微的千金里选择一人,度过无味又俗丽的人生。他没有清晰的择偶观,前半生空白一片的感情经历,并不能提供任何参考价值。
一时兴起的递名片,办入住,以及之后接二连三登不上台面的手段,像他对循规蹈矩一成不变的生活做最后冲决,称不上对温知禾的用心,也谈不上喜欢。
只是他从未想过,那一颗丢出去的石子,竟会令堤岸溃决崩塌。
他尤为记忆深刻,温知禾在初次走进别墅时那夸张又欣喜的模样,他也记得签下合同时温知禾直白而大胆的提问,仿佛真心认为这是场正式的婚姻。
他并未为她建造一场绮丽如梦的童话,所有的虚情假意总会在某刻分崩离析,连最起码的美好都不存在。
这场本该存在的婚礼来得太过姗姗来迟,迟到他连惊喜都无法奉上,只有一句无时无刻不会在意的“如果当初”。
第一场婚礼,温知禾穿着婚纱向他缓缓走来,让他心中罪愆得以救赎,第二场婚礼,温知禾放开双臂向他扑抱而来,他的灵魂几乎要抵达至高天堂。
这个给了他天堂的女孩,绝不可能愿意余生都依傍在他身侧。她还那么年轻,他想箍着她也实在无济于事,倒不如高高托举,让她在自由的风里扶摇而上。
这晚贺徵朝彻夜未眠,捱到天明,像往常一般做了早餐,预备送温知禾去机场。
出国并非是生离死别,若有空,连轴转地相见也不是难事。
送去机场的路途,是贺徵朝亲自开车。
温知禾坐在副驾驶,依旧会捧着个手机,回复消息、通电话个没完没了。
她的朋友越来越多,亲近的,表面的,不论何种,都已密密匝匝地驻扎于她的生活里,所以在车上低头不说话总是家常。
通往机场的路途只有四十分钟,一路绿灯无阻,实在遗憾。如果他今日没有行程,兴许是可以送达纽约的那栋小公寓。
思绪刚刚牵引回来,轿车已停在VIP通道的航站楼前。
专门接洽的侍者已经恭候多时,但贺徵朝谢绝帮扶,亲自拎了温知禾最宝贝的皮箱。
会员也有专门的候机休息室,还未到午餐的提供时间,航司经理已十分有眼力见地赠送惊喜礼品与甜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