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涟漪口不择言起来,连动手都不在话下。
温知禾同她扭打得不分伯仲,最终是在一声高昂的呵斥和衣架打在桌上的声音结束这场闹剧。
“有完没完?温知禾你个做姐姐的不懂礼让妹妹?就一盒巧克力宝贝成那样,你爸爸去世了也不知道伤心!”
温荷用恨铁不成钢的话将她定在原地。
这晚宋清风不在家,温知禾可以同她睡一屋。过去母女俩时常同床共枕夜聊打诨,但现在已很少谈心事。
温知禾不是没踏足过她和宋清风的卧室,所以能看出这里有被收拾齐整的痕迹。纵使她再怎么不信宋涟漪的话,也按捺不住去问:“妈妈你和宋叔叔要搬家了吗?”
温荷铺床的手停了片刻,很轻慢地应一声,转身去抚她柔顺的发,比之刚才要平和得多:“就在隔壁省市,四个小时的车程,偶尔周末我会来看你,其余时间你就住校,多和隔壁刘奶奶刘大爷打好关系,我已经提前叮嘱过了。”
温知禾的双眼渡起水雾,声线都不稳:“你又要把我抛在这里?”
“你这叫什么话,你都在这里考上高中了,难道还要让叔叔给你托关系找个更次的高中转学吗?”温荷的声音高扬了几分,意识到语气不好,又缓慢下来,“最后两年了,你乖乖听话读书,以后大学考来虔阳不就天天能见上面了吗?”
又是一星期的周末,温知禾放学,没坐对面的公交车回家,而是乘坐674路去了南城最大的商场。谈不上赌气,她也没和谁置气,只是不太想回那个家,宁愿在外面多逛一会儿,好透透气。
这片地集中了购物中心和企业大厦,繁华程度堪比南城地标建筑,再过一道十字路口,是南城当地最好的中学之一。考虑到通勤问题,温知禾没去那里,选了另一所同样具备相等地位的中学。
国金中心人来人往,大部分学生穿的是蓝白色的校服,温知禾一身紫白倒显得格格不入。但她平日里也只在穿校服的时候出门,原因无他,这身校服自带学霸气息,她的私服实在破旧。
这个年纪的少年都知羞知耻有虚荣心,温知禾没有打扮意识,学生装是最好的社交形象。
她在商场一楼看到了那盒巧克力的实体店,光是站在门口,就能闻见醇厚馥郁的某种香气。
黑金的牌匾闪着金光,大理石地板规整拼接,锃亮得能倒影一排排货架。这里装潢得很精致,令温知禾驻足门口望而却步,毕竟她的口袋里最值钱的,恐怕只有那张六十块钱的公交卡。
看到售卖店却没办法为自己再买一盒巧克力的确遗憾,温知禾扯了下唇,正要转身离开,迎面却撞到另一个女孩。
那人手里高举的奶茶没有盖子,直接倾泻到她胸口,是很甜腻的果味,一块方形芒果还顺着校徽下淌。
温知禾怔忪地看向女孩,那女孩则匆匆挂断电话,也是一脸不敢置信,满眼歉意:“对不起对不起!我帮你擦擦可以吗?”
温知禾还未作任何反应,她便从臂弯处挎的包里掏了张纸巾,连忙拉着她到一边擦拭,嘴里无意识咕哝,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征求意见:“擦不干净啊……要不我们去洗手间洗洗?”
她看向她的双眼,有着带美瞳的痕迹,应该说,她整张脸是化过妆的,很精致。大波浪,长指甲,一身西式校服倒是能彰显她的学生身份。
温知禾有潮人恐惧,不擅于和漂亮的人打交道,低着头轻声婉拒:“不用,我自己回家清洗就好。”
女孩张了张唇欲言又止,一道熟悉的男声从身后响起,如天庭来的敕令,令她不寒而栗——
“贺宝恣,你在这里做什么。”
贺宝恣。
虽不知是哪三个字,但温知禾笃定中间的是宝贝的宝,因为她们班上也有一个同学叫x宝x,是个备受父母宠爱的孩子。
温知禾下意识随贺宝恣的目光一同望向声源。在张贴大型广告的墙边,她见到了一个穿着西装革履的男人,和医院如出一辙的气质矜贵,面孔明朗深邃,应该说,就是同一人。
地广海报上张贴的男星是谁,温知禾已记不清,但决然被这个男人衬得黯然失色。
他那样高挑清隽,占据她视网膜数秒都仍保持斯文,可她胸襟肮脏,无处躲闪。
“大哥?”贺宝恣惶恐又错愕,“你怎么会在这里?”
贺徵朝仿佛并未听见贺宝恣的问话,狭长的双眼定在她身上:“这就是你千里迢迢从燕北回来就要见的朋友?”
老天,她们分明刚认识,她何故会穿着一身沾有杨枝甘露的校服来见朋友。温知禾被他审视般的眼神灼到,因窘迫而无力开口解释。
贺宝恣虽被抓包,胆子却大,抓到救命稻草般,拽住她的衣袖拉近距离随口扯谎:“对啊……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大哥你看她校服被我弄脏了,你行行好,给她买套新衣服送去干洗店好吗?”
在去洗手间的功夫,贺宝恣和她交换了信息,坦言自己扯谎的用意,还想与她互换□□号及时沟通,以免接下来穿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