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知禾所住的巷子距离国金中心仅有二十分钟的车程,不算长也不算短,主要因一路绿灯。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谈话,交涉的信息量并不多。
陌生人的关心起不了太多作用,清浅得像是给伤疤贴上早早过期三年的创口贴。可不知怎的,温知禾的心底像积攒无数水汽的海绵,轻轻一挤就满是酸楚。
侧目看窗,轿车已越过五盏绿灯,开双闪停在破旧的老小区门口。
借偏暗的灯光,她看向那座阴恻恻的楼房,的确配得起宋涟漪那句话:老鼠该回的臭水沟。
温知禾没有过多贪恋满是香气的车厢,也生怕太过迟缓,怠慢了身边的贵人。
她快过下车的司机,不迭开车门落地。
踩着满是鸟屎青苔的地面,嗅着不知何方传来的鱼腥味,心中的海绵被挤压得不像话。
她走进没有任何门卫、防护措施的大门,低头去瞥干洗店纸袋,赫然看见上方放有一盒巧克力。
和那次他赠予的巧克力一样,宛如查理重获的金券。
司机折返回轿车,托着方向盘,徐徐准备倒车转换方向。
贺徵朝低眉去看手中的文件,眸色一顿,去瞥余光扫到的东西——一枚挂着粉色小马的钥匙,在旁边的座位,刚才小姑娘坐过的地方。
紧接着,那面窗同时传来拍打声,急促又沉闷。
防窥膜的暗色近乎与黑夜交融,贺徵朝看不清是谁,心里也有答案。
车窗下滑,女孩姣好的巴掌脸映入眼帘。她十指按牢车窗边沿直至泛白,像是生怕他离开,眼里有兜不住的水雾。
一开口,磕磕绊绊,怯懦到音阶渐弱,弱至尘埃:“哥哥,我妈妈不要我了,我一个人住在这里,你可不可以、可不可以资助我、到高中毕业,我会听话的。”
“我向你保证,我求你了……”
第86章 IF线·收养 他在教导她。
向只见过两面的男人摇尾乞怜, 大概是温知禾十四年以来做过的最出格的事。
清晨能照进屋内的阳光正烘烤柔软的床榻,温知禾是被暖呼呼的热意拢醒,她睁眼看吊顶的水晶灯, 大脑倏然一片空白,很快清醒。
八点钟, 她仍穿着昨晚的校服站在盥洗台前洗漱, 大概几分钟后,她听见电话铃声响起,即刻用沾水的手抹掉泡沫, 着急忙慌去里屋的床头柜跟前拿起手机接听。
放到耳边,入耳的男声低沉好听:“昨晚休息得怎么样?”
温知禾抿了抿唇:“睡得很好,谢谢哥哥。”
“嗯, 下午大概七点那会儿我会过去和你吃顿饭, 我们好好坐下来聊聊。”贺徵朝微微停顿,又问:“早餐吃了没有?”
“没有。”她如实应答。
“好,早餐我会让服务员给你送一份,你吃完以后可以到附近转转,也可以和贺宝恣结伴出去玩,中午饭在酒店自理, 点餐送上门或自己在外面吃都行。”
他安排得妥当, 听这相当平静的口吻, 像是真信了那场谎言。
电话挂断, 温知禾慢慢回坐到床榻上, 大脑放空数秒,又立马起身去整理床褥被套。虽然那位先生是那样提议,可她没住过酒店,不清楚擅自离开是否会造成麻烦, 于是从书包里拿了练习册,静心把老师布置的作业写了。
她刚翻到第二页,玄关传来门铃声,是侍者推餐车来送早餐。
温知禾受宠若惊,同时又不禁担忧。这早餐不会是昨晚那种难应付的西餐吧?服务员小姐也会在旁边照看她吗?
各种难以启齿的问题萦绕心口,好在早餐样式中规中矩,侍者送完餐便走了。
住一晚无疑是奢侈的。温知禾舀了一勺粥送嘴里,腮帮子微微鼓起,慢慢发烫,为昨晚的冒昧而羞耻。
她从未想过贺先生会同意她的请求,恐怕这一生都忘不掉。那晚她哭哭啼啼向他求资助,说不想一个人住家里,因为邻居的爷爷经常色眯眯看着她,又说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事,竹筒倒豆子般的,什么都往外讲……太乱来了。
于她而言,贺先生是萍水相逢的贵人,于贺先生而言,她一定是莫名其妙的小乞丐。她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只知姓贺,常听关竞酸溜溜地提及,是个出生就在罗马的有钱人。
有钱真好。有钱能使鬼推磨。
这是关竞挂在嘴边的话,因为耳濡目染,她最近也渐渐当做口头禅——这是不好的开始。
温知禾停顿一秒,拍了拍自己的脸,把这种内心话甩出去。
她不知晚上会迎来怎样的事,索性不多想,认真做功课。高一的作业不算太多,南城一中注重德智体美劳多方面发展,学生课余有许多社团活动,温知禾加入了一个电影爱好者协会的社团,偶尔会跟同好合作拍短片,她是摄影师。
学校的器械设备很充足,她不用花一分钱就能使用,除了社团活动之余的时间。
温知禾喜欢在做完作业之后坐在窗边记录每一处的景色,没有相机的情况,要么用老年机的拍照功能拍,要么用素描本和铅笔涂涂画画。
她已打定决心要在酒店待一整天,直到那位先生出现,而事实上,她确实这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