捱到七点半,已经过去约定的时间半个钟头,温知禾开始忐忑不安,焦虑起贺先生是否打消了资助的念想,但他……
温知禾忽地想起,昨晚贺先生并没有承诺过会资助她。
她的不安达到了顶峰,也正是这时,酒店的内线电话倏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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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餐厅开设在一二楼,贺徵朝让助理订了个座,从恒川南城分部大厦驱车过去。
途中他给温荷打了通电话,算是慰问,同时也旁敲侧击些信息,并未把温知禾的行踪和需求供出去。
经验证,这个女孩没撒谎,家里的确不太管她,放任她一人留守于此。
贺徵朝阖眼松了松领带结,脑海里浮现她哭成核桃的眼,忽而有种被赖上的感觉。他并非为乐善好施的慈善家,所有的馈赠都在暗中标好加码、有所企图,怎会无缘无故资助一个萍水相逢的穷学生。
他没这闲心,只觉贸然抛下她不妥,即便她的家就在那里,但凡事都有例外,她很幸运。
火光在指尖明灭,贺徵朝低眉将其摁灭在石粒中,阔步往餐厅区域走去。
在那里,温知禾已经跟从侍者的指示找到座位坐得笔直,还是那套校服,干净利落的短发,一派朴素的学生气质。
她见到他,紧张地站起身,双臂拘于前,一板一眼地打招呼:“贺先生晚上好。”
没喊哥哥换个称呼,像门童侍者。
贺徵朝不置可否,下颌微微收敛,以低俯的目光审视他。不需要调查太多,一个刚十四岁的女孩,过往经历并不复杂。
“先和我说说你的诉求。”他开门见山,率先将她架在表达的第一位。
温知禾有些窘迫,连餐桌上独属于她的餐食都没太敢碰,像昨天一样,规规矩矩、磕磕巴巴地说一样的话。
简而言之,想顺利读到高中毕业。
贺徵朝指尖轻点桌布,语气很淡:“你就读的高中不错,重本率高达90%,想顺利念到高中毕业考个好大学,只要不懈怠,并不算难事。”
“这需要个人努力,我没什么可以帮上你的,除非,”他的声腔停顿一息,目光极深:“你有其他方面的困难。”
“我……”温知禾慢慢攥紧膝上的双手,不知说什么,嗫嚅着声如蚊讷:“我缺钱。”
她的声音太小,贺徵朝一个字也没听见,但观张合的唇,大致能推出意思。他微微叹口气,指骨轻叩桌面:“小朋友,你听我说。”
宛如被课上的老师点名,温知禾下巴一紧,立即抬眸去看他。
男人漆黑的眸直直攫着她,不紧不慢:“你父亲的那些赔偿金,足够你上完高中乃至大学的一切花销,学费、生活费。即便你需要花钱请名师补课,撑不到上大学,也可以申请助学贷款、贫困生补助,校内兼职助学岗位。”
他的声线平缓,像桌上化了冰的柠檬水,依旧透着淡漠的冷意,不易察觉的无奈:“你不该、也用不着求助我,求助一个与你毫无关联的陌生男人。你要知道在这个社会上,多的是不怀好意的坏人,我掌控了你的经济命脉,让你负债且毫无退路,你知道会造成怎样的后果么?”
温知禾心中感到一丝震悚,却又深信不疑:“……哥哥你是好人。”
“你会资助很多像我一样困难的,甚至比我困难的小孩,我不认为你是坏人。”她又言。
贺徵朝:“但这不是童话故事,我的资助不会无缘无故不求回报。”
“我知道,我会还钱的。”温知禾说得笃定:“我以后会为您打工,赚的钱都还给您。”
她表现得老实巴交极了,眼底的澄澈不夹任何杂质,似乎真是这么认为。贺徵朝唇角轻扯,忽而有种解释不清的无力感。
这个孩子思想太轴,对陌生人毫无防备意识。
贺徵朝微微沉气:“酒店续订到明晚,你可以在这里多待一天再回学校,但下周,你得回家。”
“我已经提前给你的母亲打过电话说明清楚情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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牵上拉链条,背上沉甸甸的书包,温知禾没有选择在这里留宿,拘谨地扣上门,乘坐电梯下行一楼。
她感觉自己又被抛弃。
温知禾低头抹开湿热的泪,不敢想温荷究竟会怎么苛责。她并非难过那位先生的不帮扶不资助,而是打心底惧怕这种行为让温荷知道,她知道这并不好、不稳妥。
越过旋转门,原本万里晴空的天气不知何时下起太阳雨,其实不需要伞,她可以直接走到公交车站。
“你要提前走?”贺徵朝的声音从旁侧响起。
扭头望去,他就站在石柱边,有司机替他撑着伞。
温知禾心底流出一丝难以表述的窘促,宛如逃课被抓包的感觉,即便她从未逃课过。她怔忪地定在原地,不敢表达,也不会撒谎。
他的目光是那样灼热而浓重,像陨石从她身上坠落压过,令她透不过气,面颊辛辣至极。
她一定是做错什么了。温知禾满脑子都是这句话。
“要回家我送你,这里离你家不算近。”贺徵朝示意旁边的侍者过去撑伞,留下这句话,自行同身边人走下台阶。
到最后一阶,他侧身睇她,目光很淡,没说一句话,进了后车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