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果实，那就不请她品尝了。”
“她是不是真的不再来了？”
“我会枯萎么。”
……
中间太晦涩的内容被阿妮跳过，她继续看，见到后面的部分内容。
“园丁，你可以七天来看我一次。我平常会……多睡觉。”
“你有新的植物养了吗？”
“没有花像我。你真过分，你……算了，你要种什么都好，这是你的花园，不要完全不看我，我会得园丁抑郁症的。”
这是个新词儿，阿妮查询的资料里显示，这个“园丁抑郁症”似乎是藤族的专属说法，描述的病情比较像是通用语里的“分离焦虑”，而且是专属对一个人的分离焦虑。
那就是对植物的灌溉者。
虽然她灌溉的方式有点……呃，丰富，但应该也确实属于藤族语意里园丁的范畴。
春末，阿妮已经基本学会了藤族语。凌霄跟果果也进展飞快，学到了词典里的第三部分。
果果是一个相当安静、而且非常佛系，情绪稳定到几乎没有波动的小果冻怪。她没有表情，平常情况下很难从她的外表上看出果果有什么情绪波动，就连她的姐姐们也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毕竟她经常变成一颗甜美多汁的果实，一动不动地趴在桌子上，如果有人把她拿起来想吃掉，她就会突然发光警示对方——拜托，我不是食物噢。
这就是果果最常见的交流了，那就是发光。
她的小触手也慢悠悠地，写字工整但缓慢。对题目有百分百的正确率，同时有百分百的超时情况，在小果冻们的基础教育考试中，成绩随着题目数量惊涛骇浪般起伏。
凌霄倒是很能够接受她是成绩跳楼机，因为他实在帮不上忙，他耻于在教育方面完全依靠阿妮，但他的园丁、还有果果，这是一对资质过人的天才母女，凌霄自觉只是一个很普通的藤族……真想跟你们有十几个脑子帮忙思考的天才拼了。
但凌霄哥能“拼了”的地方只有阿妮柔软的大床。就是在这方面，他也总是屡战屡败。
……到底是怎么被卷进漩涡中心，跟这么可怕的天才建立关系的？凌霄偶尔会被她们母女的天资打击到，陷入一阵安静的内耗中。在这个时候，果果就会缓缓伸出一个小触手戳一戳他。
凌霄叹一口气，果果就会戳一下，语调懒散，淡淡的：“爹，今天空气的味道有点奇怪。”
“三十分钟之后会下雨。”凌霄道。
“哇。”果果的语气根本就没有变化，但却吐出一个仿佛很惊讶的字，“好厉害。”
“……”果果的夸奖技术跟阿妮差远了，哄人的水平也只是心意到了，技术没有到。凌霄捏了捏她的小触手，“今天变芒果。”
“好的。”她爬下电子词典，变成一只散发着成熟果香的漂亮芒果。
凌霄起身整理果果的学习工具，他收好资料，忽然见到光屏的游览记录里保存了很多有关藤族语的内容。
这么小众的语言……凌霄动作一顿，下意识地点了进去。里面的学习进度已经远远不止“了解一下”的程度，他对着页面愣了愣。
她在学……这个吗？
凌霄猛地想起自己在阳光房里刻在落叶上的那些内容。因为除了他没有人认识，凌霄离开那里后就丢在那儿，没有放在心上，他马上反应过来，翻了一下抽屉和柜子——
当书签保存的叶子随着一大叠纸质资料飘飞出来。
落叶和纸张散落在地面上，凌霄蹲下来把地上的资料捡起来，一只手比他更早一步伸过去，但指尖与他交错，捡起了一片泛黄的落叶。
两人四目相对。
阿妮屈指转动叶梗，上面细密的小字在阳光照耀下显现出来。她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得这么近，触手的香气跟草叶味道汇聚，温热的鼻息和微凉的吐气彼此交融。
“园丁，”她读出这个词。这个词汇用藤族语出口的第一秒，凌霄的脑海就变得一片空白，听到她慢条斯理地说下去，“我需要你。”
“我好想你。请你不要有别的植物、花朵，请你只灌溉修剪我一个，请你无论晴天雨天，都来看我一眼。”
“哪怕这是你的花园，我只是其中很平凡的一株植物，你也不要抛弃我。我要永远扎根在你的土壤和血液里，我不要离开你。”
阿妮说完了，这是最后一片落叶的内容。
落叶飞落之后，他在和煦的春天生下了果果。这是精心浇灌和耐心孕育的结果，是两个人爱的果实。
凌霄动了一下唇瓣，什么都没有说出来，他呆了好久，说：“阿妮小姐……”
他一着急就会叫回这个习惯性的称呼。
阿妮笑了一下，凑过去啄了一下凌霄的唇角：“诶，不是园丁吗？”
他不说话，干巴巴地咽了下唾沫。阿妮瞟了一眼桌子上的芒果，芒果自动翻了个身，躲到水果篮里去，她抱住凌霄的腰，吻了一下他的额头。
“我不会让你离开我。”她说。
第148章 148 【凌霄】超级紧张家长会
小果冻的家长会一直都是阿妮去开的。
麟先生似乎也会去，不过他更多时候被活泼的圆圆牵扯的精力耗尽，就算他也很喜欢果果，却没办法抽出身来——他被圆圆大魔王缠住了。
凌霄只好硬着头皮接受要给果果开家长会这件事。孩子们的私教老师来自各个领域、各个种族，大部分是阿妮的部下，基地的军官或者教授，每一位都要一对一谈话。
凌霄对此产生了很深的恐惧……他只是一株植物，不该承受这么多。他应该娇弱地依偎在园丁的怀抱里，缠绕在她的指尖发梢上，而不是拿到果果问题最大的一次成绩单。
凌霄心情沉重地跟果果对视：“……为什么……”
“题目实在是太多了。”果果说，“我只是一个小果冻而已。”
方向不同，但两人居然想到一处去了。凌霄把她缩回去的小触手拉起来，然后拉起第二根，把整个淡青色的、软叽叽的一团拎起来：“你明明有这么多手。”
果果悬挂在半空中，一动不动：“爹咪，用触手很累的。”
凌霄深呼吸，叹了口气，把她放回桌面上，他没有办法责怪女儿，毕竟他帮不上一点忙。阿妮小姐也会有需要离开明辉星的工作，不能一直让她出面，在这个时候，不能萌生退缩的想法。
在经过父女两个通宵达旦地对口供之后，次日，凌霄终于去跟她的私教老师见了面。
果果的老师们跟麟先生、零一三指挥官、还有墨绾审判长都十分熟悉，对于凌霄，见面的次数却很少。这位年轻清秀的父亲显得有些局促，他似乎不适应这样的场景，翠绿的藤蔓尾巴紧紧纠缠在一起，虽然他对果果的情况对答如流，但却完全无法插手孩子的课业。
……实在是太难了。
凌霄还没会写所有通用语呢。
这场家长会结束之后很久，凌霄的心情都非常糟糕，他连光合作用都没力气，感觉全世界都在阴雨连绵——直到阿妮小姐回家。
她回基地后先洗了个澡，发丝湿漉漉地散落。几条翠绿的藤蔓攀爬蔓延过来，卷起吹风机，在她身边化为人形。
凌霄靠近她的颈窝，嗅了一下对方身上的味道。潮湿的水露伴随着一点触手的香气。他板着脸假装很平静地给她吹头发，吹了一小会儿，就不知不觉地靠在了她身上，藤尾缠住她的小腿。
阿妮扶住对方的后腰：“咦，你想我啦？”
凌霄埋在她怀里，伸手抱住：“嗯。”
“嗯是什么意思？”阿妮微笑追问。
“想你了。”他说，“好想好想你。”
阿妮反而愣了一下，他的别扭劲儿过了，说话还挺让人不好意思的。她摸了摸凌霄单薄的背，思索了几秒，低声道：“谁欺负你了？除了我还有谁这么坏。”
“看来阿妮小姐也有自知之明，除了你没有人欺负我。”凌霄抬眸盯着她，“我只是想你了，没有被欺负。”
“唔，说谎。”阿妮能一秒判别出他的语气真假，“过去十天明辉星艳阳高照。你还蔫巴巴的——我去问果果吧。”
表面上凌霄是果果的监护人，但其实很大程度上是果果在监护她爹。
“不要。”他低声道，“不要去。”
淡淡的草木清气跟水露未干的气息混杂在一起。凌霄柔软的发丝依偎在脖颈边，抵着肩膀。他再次抬首，鼻尖蹭了蹭她的脸颊，轻轻地说：“你不要离开我。”
“啊，我也会有要出差的时候嘛。”阿妮捏他的脸，凌霄偏头躲了一下，无精打采地贴着她，第二次没有躲开，脸颊上为数不多的肉肉被捏起来揉搓。
他知道自己的要求不太可能实现。
可是阿妮小姐，亲爱的园丁，他的救世主，要是她不在，果果的家长会完全是地狱级别的，只是一次就透支了他这些年积蓄的精力……随着果果长大，学习强度可想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