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愿意干的,又没人逼我。跟着得到好处的时候,你们可不是这么说的哦?”
伊莫琉斯示意了一下,旁边两个戴着兔子头饰装扮的面具男助手跟了上去,恭敬地送这位执政官离开。
他打了个哈欠,撑着颔骨望向下方。
在最高点,这个房间里俯瞰整座地下赌场的核心。他早就被卷进各方势力的漩涡里不能抽身——当然,伊莫琉斯也没想过抽身,他等待命运馈赠给他的结果,无论是一场惨败还是伟大的胜利,他都照单全收。
一只在乱流漩涡中乘风飞舞的蝴蝶,似乎总有人能一把抓住他的翅膀。可是这么多年来,他还是总能在指缝中溜掉。伊莫琉斯甚至都有点玩累了,物质的丰富完全没法刺激他的脑神经。
……现在最刺激的事情变成了……
偷人?
伊莫琉斯被自己逗笑了。他想,如果是偷那位大名鼎鼎的人物,那确实非常刺激,而且还有个妒夫每天对自己的喉管虎视眈眈——刺激翻倍了。从最开始见面,两人的气氛都总是变得很荒唐、超出掌控,他喜欢让事情变得“很不确定”的那个人,何况她看起来那么可爱。
他看了一眼房间内挂着的动态照片。
相框里的动态照片是阿妮谢礼物的视频动图。超级可爱,她就是用这样一张乖乖的萌妹脸骗了所有人的,包括他这样一个幻术大师。
伊莫琉斯唇角刚刚上扬,又马上压下去。他最近的心情不好也是来源于此。
阿妮以前的视频受到了管制。
那些精品、那些艺术,可爱的触手怪卖萌……居然受到了主流媒体的诋毁。可恶的人类认为只有“强者”才能征服宇宙,像阿妮陛下这样的强者应该多展现力量——拜托,只展现暴力一点都不文明,品味低下。
犯了千百条规定和法律的伊莫琉斯不会指责别人的道德,但他厌恶单薄的审美风向。再加上某人明明就待在虫族星域,却根本不来见他——连消息都不回!
伊莫琉斯烦躁地扯了一下领口上的宝石纽扣。
酒杯空了,但他需要酒来平稳自己的略显起伏的情绪。他挪动身躯,肩膀上披着的繁复礼服滑下来,露出光滑的肩膀和镂空花纹的背部。蝶翼收拢在脊背内。
两个助手去送莫洛兰了,他从沙发床的边缘弯下腰,俯身拿下方的酒瓶。才碰到,就因为伊莫琉斯养尊处优的手没什么力气,沉重的瓶身不经意脱了滑,水晶碎溅,一下子划伤了他的掌心。
伊莫琉斯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收回手看着掌心的血痕,看了片刻,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忽然下意识摸了一下喉咙。
他喉咙一侧有个伤疤,伊莫琉斯爱美至极,他有很多手段完全祛除,但依旧没动用。那是阿妮某一次成熟期误伤他的痕迹,毒蜘蛛的牙齿刺了进去,没有注毒。
伊莫琉斯见识过的疼痛太少了,那种濒死般的体验就是疼痛的顶点。此后,他总是下意识抚摸那里,在牙齿烙印下的圆圆疤痕之中,摸索着一切未知的伤害。
他松开手,掌心的血迹把衣领浸透了。他埋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捡地上的水晶碎片。这不是他的工作,但他的心烦意乱在捡拾碎片中得到拯救。
伊莫琉斯弯下的腰折成一架窄桥,衣衫底部露出来一截细腻盈润的肌肤。
碎片刺伤贵族公子的指尖,在他把碎片叠在一起的时候,面前突然出现另一只手,轻而易举地把这堆碎片丢进垃圾桶里。
伊莫琉斯的视线上移。
他看到除了自己以外,另一个能随意进出这间包厢的人物,也是地下赌场的最大股东——悄无声息不知道从哪儿爬过来的粉色触手怪,正在随意地把地上的碎片丢干净,随后转头看他。
阿妮很自然地道:“下午好,你在午睡吗?”
“你走的是门吗?”伊莫琉斯问。
“哦,对不起,你告诉我的密码我给忘了。”她摸摸鼻尖,“你不要规矩太多了,我不能走窗户吗?这里也是我的产业,我们是公平合作的。”
伊莫琉斯看了一眼撬开的天窗:“下次能不能请你预约一下,这窗户直通地表,很冷。”
卷进来的冷空气冲得恒温机一阵加重负荷的惨叫。
阿妮顿了一下,终于感到一丝尴尬:“噢,你等一下。”她爬上去把天窗关上、封严,重新掉落下来,由一团粉色液体变回人形,然后顺理成章地抓住伊莫琉斯的手。
他挣扎,挣扎无效,犹如欲拒还迎,加码地抬脚踹了她一下,被对方的膝盖压在身下。伊莫琉斯累了,看着她掐住自己的手,咬牙:“不许再抓着我的手强迫我签字了!”
阿妮瞟了他一眼:“那是我应得的补偿条款。”
“我已经补偿你三次了。”伊莫琉斯说,“这世上没有比你还不要脸的土匪强盗。”
“但我是土匪里最有文化的。”阿妮洋洋得意,“没文化的土匪都会被你骗。”
伊莫琉斯:“你在高兴什么啊……嘶……”
他抽了一口冷气,掌心的伤痕猛然传来一阵刺痛。
阿妮攥着他的手腕给他上药,药品效果很好,副作用就是有点疼,她揉了一下伊莫琉斯修长精致的指节:“大少爷,你的手好香啊。”
蝶族身上有花朵芬芳的味道。
伊莫琉斯用完好的那只手捂了下脸,一切空虚烦躁都消失了,另一种全盘不同的情绪充盈脑海:“下一句是你的身体好香吗?你说过好多次了。强盗水平进阶,为什么调情水平总是停留在这里?”
阿妮道:“我是实事求是。”
伊莫琉斯:“……”
“是真的嘛。”她道,“干嘛阴阳怪气的,才不是想跟你调情呢。”
他把头扭过去,说:“让人更生气了。”
虽然这么说,但语气可没有一点生气的意思。
阿妮哼了声,嘀咕说“男人好难伺候,你尤其……”,一边把他的手消毒清理干净,上药,缠上绷带。
“疼死了。”他皱着眉喊,娇气地蜷缩手指,要把手抽回来,“你报复我。”
她攥着对方的手腕,细弱的腕骨在掌中挣扎,就像被圈禁在掌心的蝴蝶,轻柔地扇动双翼。阿妮看着他,超级真诚地说:“有不疼的方法,但是你要先让我把我的触手……”
“停。”他马上道,“让我疼死吧,这是我的报应。”
阿妮挑了下眉,低头啄吻了一下他挺直的鼻梁:“按你做得坏事,看来报应不尽呢。”
第154章 154 【伊莫琉斯】不确定的答案
轻盈柔软的唇落下,印在他的鼻梁间。伊莫琉斯垂落的眼睫颤了颤。
他的衣领被血染红了,血红凝涸。阿妮的脸靠近他,目光清澈地上下扫视——她的眼眸亮晶晶的,像是恶龙见到财宝,或是领主看着自己的摇钱树。
“我最大的报应就是认识你。”伊莫琉斯不挣扎了,白皙的手腕停留在她掌中,刚刚那些挣扎让他娇贵的皮肤红了一圈儿,留下一道很明显的紧攥痕迹,他道,“别人还不知道你对我的鼎力相助,生怕被你发现。”
地下赌场不那么光彩,但利益诱人。有很多事情都可以在这里解决。
除了伊莫琉斯,没有人知道她跟这里的关系。
阿妮道:“刚才离开的是你姐姐?我看见她的背影了。”
“能一眼从背影认出别人真过分。”伊莫琉斯抬手环住她的脖颈,轻声,“一点隐私都保护不了。”
阿妮自顾自地说下去:“她又责怪你了?要不然我们……”
伊莫琉斯的指尖抵住她的唇,让她不要说出接下来的话。他归于寂寞的心弦被拨动起来,发出震颤的声音。
“你这么钻进来,不是为了跟我叙旧的,对吧。”他喃喃低语,移开指尖吻住她的唇。
在两人身前,晃动的帘幕透出下方辉煌变幻的灯光。在鼎沸喧嚣、欲望蔓延的地下世界中,外界迷离的色彩照不透酒红色的帘幕,那些跳动的声色和繁华,仿佛与这个房间擦肩而过。
伊莫琉斯发丝散落,金色渐变的长发勾连着阿妮的发梢。衣衫上的宝石装饰、胸针、袖扣,昂贵珍稀的装饰品一件件摘除,有的仔细,有的粗暴,他对待这些珍贵的宝石太随意,丝毫不恐惧它们会摔碎、会毁坏——
他只恐惧一件事,那就是懒倦无聊到快要被榨干营养的灵魂,变得更加枯竭。要是阿妮的下半句是打算说“那我们断了吧”之类的话,还不如就干脆不要说,变成一个不确定的回答。
“别说话。”他提示,“在接下来的过程中,你不可以说话。”
阿妮怔了一下,想,是什么新的玩法吗?
她只用眼神询问,用一条小触手完成小问号的形状。伊莫琉斯松了口气,他喜欢白骑士沉默宽容的配合,她应该守卫着自己,他愿意用整个地下赌场的财富换取她的“守卫”。
但伊莫琉斯不能告诉她,因为他的骑士同时也是一个强盗。她知道了自己的真实想法,他就会失去所有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