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莫琉斯捧着她的脸,像是安慰自己似的、略显放松地亲了一下她的唇。他道:“我们来玩牌吧。”
在阿妮迷惑的目光下,伊莫琉斯从房间的一个银盒里取出一副牌。那是贵金属混合成的薄薄卡牌,上面用黄金描绘着图案。他将牌倒扣在桌面上,叙述规则:“抽到什么内容就要完成上面的要求。”
阿妮马上警惕:“你不会把什么切割利益的……”条款混在里面吧?
话到一半,伊莫琉斯口中衔着一颗梅子,叼给了她。阿妮吃掉甜得让人舌根发麻的水果,伊莫琉斯的蝶翼不知何时伸展出来,鳞粉在空气中折射出五彩的辉光,他说:“不可以说话。”
花卉的芬芳更加浓郁。阿妮瞥了他一眼,心想,这是色诱。
一位幻术大师的色诱。她免疫幻术,才不会被诱惑到。她这么正直,绝对不是好色之徒,她都……咳咳,她只是假意配合,将计就计,要看看花蝴蝶要玩什么花样儿。
阿妮一脸正直地点点头。
伊莫琉斯抽出了其中一张。
上面画着美丽而赤裸的上半身,虫族语的小字,写着脱掉衣服。他无所谓地笑了一下,解开衣服上的扣子和繁复的系带。
……是这种牌吗?阿妮想起了什么。
她正襟危坐,目光飘到牌面上,回忆这种玩法里面还有哪些内容。直到一件镂空衬衫随意地扔在地上,她蓦然回神,抬眼,见到伊莫琉斯的长发垂落在肌肤上,蝶翼柔和轻盈的翕动着。
他的身体每年耗费巨额财富进行保养,细腻如玉。身体清瘦但不嶙峋,肌肤包裹着每一寸恰到好处的骨骼。
阿妮看了半晌,跟他对视。他单手抵着下颔,眼睛一瞬不眨地望着她。
阿妮马上收回目光,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垂。奇怪,我这么正直干嘛还会不好意思,这都是蝴蝶精勾引的错。
她抽出一张牌。
牌面是滴落的美酒,文字内容写着:喂对方喝一杯酒,任何地方都可以。
……还有什么地方?
不行,不能细想。
阿妮随手撬开瓶盖,用推车上的酒杯给他倒了杯红酒。她自己尝了一口,好喝,随后贴过去喂他。
伊莫琉斯淡色的唇瓣被酒水染得泛红。
他一开始还只是小口地喝下去,阿妮喂他的动作忽然间变了,灌入的酒液通过咽喉,要剧烈的吞咽。他的喉结急促地上下移动,在咕咚的饮用声中,酒液微微溢出唇角。
流淌的酒液滴落在他的锁骨边。伊莫琉斯皱眉想擦掉这种湿润的触感,被阿妮抓着手继续抽牌。
下一张是,损失自由。图片上是戴着手铐的手、口塞的嘴巴、锁链的脚踝,只要选择一个就够了。
伊莫琉斯选了脚链。控制蝴蝶似乎不需要那么粗鲁厚重的锁链,只要一条细细的金色链子,就能缠住他的脚踝。
伊莫琉斯半跪坐着,扯了扯链子,金链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懒得挣扎地打了个哈欠,看起来就像一件艺术品。
阿妮收回目光,下一张牌是抚摸。
……
这副牌不多,大概四五个回合,伊莫琉斯就抽到那个自己期待已久,但又恐惧已久的内容。
画面上是黑色侧面剪影,在人类的嘴巴那里吐出红色的爱心图案。文字是:让对方说“我爱你”。
伊莫琉斯举起那张牌,阿妮看了半晌,唇瓣微动,但没有说什么。
他将牌放下,故作轻松地道:“做不到?做不到算是认输。”
阿妮道:“可是——”
伊莫琉斯不想再听什么可是了。
他觉得自己不该期待所谓的答案,让一切都封印在未知之中,就是世界对他最好的安慰。不够直接的面对、任何犹豫、任何思考,本身就是对结果的暗示。
阿妮才说出两个字,忽然被猛然抱住。他的翅膀颤抖着动了几下,阿妮听到他说:“别这样。让我认输吧。”
“……认输的惩罚是什么?”她说,“输家要听从我的指示,没有给你喊疼的机会了,是不可以反悔的。”
“不反悔。”他说,“本来也不疼,我骗你的。”
-
事实证明,这句话才是在骗她的。
事后,蝴蝶精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趴在柔软的宝石蓝软毯上看着她,眼角泛红,哭过的痕迹很明显,他软成一滩水,泪眼朦胧地看着阿妮。
阿妮跟他对视,伊莫琉斯声音沙哑地说:“给我拿支烟。”
他房间里的烟也是一股花香味儿,阿妮转动了一下包装,上面写着用于精神镇痛,这似乎是蝶族精通幻术的通病,治疗幻术后遗症。
阿妮拆开包装,抽出一根浅粉色的递给他。伊莫琉斯轻轻咬住,接着她的手点燃。
散去的白雾让室内的香气更浓,都有些发闷了。
她陪着坐在旁边,听到伊莫琉斯沙哑的喘息声。他还没从那道深渊里彻底复苏,过了半晌,他似乎是终于准备好了,尝试着问她:“你刚刚……为什么什么都不说。”
答案是什么呢?
伊莫琉斯看向身边的侧影。
阿妮在给他解开脚链。他的脚踝放在阿妮的大腿上,她从牌盒下面翻出来一把钥匙,阿妮低着头对孔,道:“你没让我说话呀。”
伊莫琉斯:“……”
“不是禁止说话么?”她又道,“我点头答应你了,当然不能——”
蝴蝶精猛地翻脸,踢了她一下,那双修长双腿还发颤,站不稳,踢一下跟猫挠得一样,没力气。阿妮没回过神,摸不着头脑:“怎么啦?”
伊莫琉斯把自己缩到被子下面。又钻出来,发丝滚得凌乱,配上一双湿润的眼睛、微微红肿的唇,漂亮脆弱得不像话:“你听话得……咳……咳咳……”
他一下子呛了烟。
他把火星摁灭在小水晶缸里,继续问:“那你一开始的时候要说什么?”
哪句?阿妮回忆了一阵子。她慢慢地道:“噢,我说她又责怪你了,要不然我们假装断了,换一个私会的地方,免得你总是挨骂。”
伊莫琉斯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阿妮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怎么了?”
他说:“没什么。”
难伺候的蝴蝶精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玻璃器皿,他的指骨跟玻璃敲出叮叮的声音,过了一小会儿,他抬脚勾了勾阿妮的触手。
阿妮转头看他。
“要不要明天再走?”他脆弱又沙哑的嗓音这样建议。
阿妮下意识道:“还没偷够吗——咳,不是,我又没说错,你干嘛又生气。我是为你的身体着想……好吧。”
在对方的目光变化中,她栽在伊莫琉斯身边的柔软布料间,埋进他的发间深呼吸。蝶族的幻术猛然冲了一下脑袋。阿妮抬起头,假装自己完全被诱惑了:“我这么本分,怎么对付你这种蝴蝶精呢,真是一点儿也没有办法呢。”
第155章 155 【小白】报恩。
“在想什么?”
伊什塔尔慈爱和煦的声音响起。坐在轮椅上研磨矿物颜料的银发少男怔了一下,倏然回神。
在伊什塔尔隐居的院落内,种植着花草果树。微风轻拂,树叶窸窣地晃动起来。
这是伊什塔尔在虫族的隐居之所,她极少参与圆桌会议,但却跟每一位女王的私交都非常好。院落石桌上散落着虫族军棋,棋盘另一侧是伊什塔尔画到一半的群星图。
她跟专精一件事的卡梅尼不同,学姐可是很浪漫、很懂艺术的。
“在想……”小白单手捧着装矿物颜料的器皿,另一边抚摸了一下蒙住眼睛的浅银色丝绸,他声音很轻,显得低调而柔软,“在想什么时候……”
“想离开这里?”伊什塔尔悠闲地在躺椅上看书。
“抱歉。”小白下意识道歉,他的态度端正礼貌,解释道,“我已经养好病了,应该报答姐姐。闲下来这么久,基地里的……”
他顿了一下,想到创造的新生种族还没有通过繁衍测试,产生了一瞬的忧虑。
“那件事只有我帮得上忙。”
他的生物核心向来摇摇欲坠,如果不是被姐姐和伊什塔尔陛下救助修补过,他很可能活不了多久。哪怕是现在,小白的眼睛也很难好,经常养病。
新的种族是阿妮拟态成创生兽进行创造的。这件事其他人都插不上话,只有他能协助。
“孩子,”伊什塔尔把书翻向下一页,“要是没出意外的话,我肯定首先考虑你作为我的——”她停了一下,摇头懊恼地跟自己道,“包办婚姻太落伍了,我是说,我肯定会让你跟她培养感情的。”
还要培养……什么感情吗?他和阿妮姐姐的感情已经固若金汤,是坚不可摧的生死之交,世界上还有什么感情比绝对信任更可靠?
小白默默地想,但他没有说出来,乖巧地聆听长辈的话。
“如果是洛林,他肯定喜欢另外几个……咳。”伊什塔尔道,“但你只想着帮姐姐的忙,就没有什么别的意图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