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规制？”阿妮问，“古代帝国是怎么规定的？”
“我们要交换信物。”柯恩斯说，“或者成婚，折下身体里的一块骨头作为见证。现在还太早了，我们有得是时间……”
阿妮早就知道他的时间观念有问题。
她没往下听，而是攥住对方的手腕、继而掣制住他的脊背。柯恩斯深色的长发在水面上浮动，雾气跟眼眸中的火焰交织。他也不再说下去了，而是轻轻地、迟缓地叹了一声，这次，他的声音变得很小：“好吧。”
“我什么要求都没有提出呢。”阿妮说，“你答应了什么？”
“不管是什么。”柯恩斯说，“我都妥协了，未……妻子。”
阿妮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她之前觉得自己对柯恩斯的感情很纯粹……但现在也不是完全纯粹了。她觉得巫妖先生很古怪、古怪的样子确实有点可爱。
她的手拢在对方腰间，掌心触碰到那些繁复的密纹。在两人身后，层层的水波涟漪向外扫去，伴随着颤动不已的珠串和薄纱。
热水涌流在浴池之中，柯恩斯点燃的某种幽蓝蜡烛散发出圣木灼烧般的气味，那是一种檀香混杂着白鼠尾草的香气。
“温柔的女神将会驾临。”阿妮轻声读出这些密纹的意义，“驾临在这具跨越生与死的躯体之上。”
他的心跳沉重而迟缓。
亡者不该有的心脏在躯体上迸发。高温刺激着他的血管，让柯恩斯苍白的身体泛起异样的血色。他小声叹息，说：“你认识太多的赫默斯密语了。”
阿妮道：“这不是你主动教授给我的么。”
他说：“我只教授了拼写方式。”
“嗯哼，就是你的错。”阿妮下达判定。她的手心向上挪动，触碰到了更上面的密纹，上面写着：
“启发的器具，魔法复兴的启明星，覆灭与创新的阶梯。”
“你将得到一切，无论情愿与否。”
最后一道密纹沿着脊背镌刻，她的手跟着描摹了过去。阿妮看了他一眼，继续那个他没有正面回答的话题：“每一句话我都觉得很危险，你之前在古代帝国到底是做什么的？”
“侍奉神明。”他说。
“……”阿妮在脑海中搜索了一下内容，“……侍奉神明的贵族……？呃，圣子？”
这可真是危险的职业。怪不得他身上有幽能晶石，那就是古代帝国记录的赐福圣戒，不过……
阿妮道：“你这样的身份也可以有婚约者吗？”
柯恩斯看了她半晌，轻声道：“我会侍奉一个新的神明。”
阿妮挑了下眉，质疑这句话之前，蓦然感受到了他脊背上的密纹。最后一道咒文写着：
“持戒者将为你的婚约对象，你将是持戒者永恒的眷属。”
阿妮怔了一下，她的面前焰光熄灭。冰冷的焰火几乎收拢进他的眼眸中，柯恩斯回抱住她，在阿妮的耳畔道：“到了我该侍奉你的时候吗？妻子。”
他冰凉的唇轻轻贴了一下阿妮的唇角。阿妮回过神，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想法是：“……我可没有骨头跟你完婚。真的，我是软体动……唔。”
他亲了她，语气浮动起来：“没关系。我会等待到你长出一根肋骨的时候。”
那恐怕没有那一天了。阿妮想。她思考的震颤逐渐偏移，偏向一个沉入水中的吻。冰冷的火焰再次卷席上来，他潮湿的手指握住了那条缠绕不断的触手。
-
学习魔法的第三个月，阿妮翻来覆去地研究了柯恩斯身体上的所有密纹。她甚至谨慎地连对方身体内部都检查过了，依旧没有发现针对自己的预言。
好吧，看来她对柯恩斯的莫名信任，只是因为对方作为幽灵陪伴在身边的过往，而不是魔法或预言的力量。
阿妮初步放下心。她把新的魔法模型记录进超脑里，跟谷神讨论着跟科技结合的可能性。在陈列出可以使用的魔法防御阵列之后，阿妮收到了一样礼物。
那是一柄黄金铸造的权杖，它的顶端镶嵌着一个水晶匣子，里面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
“那是我切割出来的一半灵魂。”赠送者淡淡地说，“灵魂切割术需要筹备一段时间，所以……”
“你不会受伤吗？”阿妮下意识凑过去看他。
柯恩斯眼中的火焰跳动着移向别处，他缓缓道：“我的灵魂已经体无完肤了，在彻底理解你是软体动物之后。”
阿妮被噎了一下，她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如果你非要得到的话，我就忍痛把一根触手……不行，忍痛不了。”
他很浅地笑了一下，随后收敛笑容，道：“等你死后，我会跟你软乎乎的尸体完婚的。”
“……不要说这么惊悚的话。”
“很浪漫。”柯恩斯评价，“这是很浪漫的话。”
这柄权杖阿妮保存了很久，等她下次拿出权杖，想起柯恩斯身体上的密纹时，也许已经是魔法在她掌中复兴、跟星海科技融合的一千年后了。
不过，那是非常遥远的未来，起码对现在的阿妮来说，还只是个无端的预言。
第159章 159 小果冻五岁版
圆圆是一只很有冒险精神的小果冻。
她获取的原始拟态是鲛人变异进化出的龙。龙的外形耗费体力，圆圆大部分时间更像一个长着一对漂亮小角的鲛人。她的性格可以说完全没有受到麟的遗传——
麟在安静办公的时候，她在机械部队的太空装甲车边暗中窥视。
麟在写研究报告、跟研究所的成员们讨论进展的时候，她在明辉星最精锐残暴的舰队里学习开机甲。
麟如此厌恶对抗和争斗，圆圆的智能通讯光脑里却装满了星际历史中各大战役的星盘图和战略复盘……
终于，在麟把圆圆的房间装点出漂亮洁白的水培花卉，将水晶瓶放在堆满机械配件和武器设计图的儿童桌上，再见到房间内巨大的“征服计划”海报，差点碰到她书架上的各式机甲模型之后——麟恍惚地感觉自己遭到了服从性测试。
……无论是阿妮，还是宝贝学生的孩子，他仿佛都在这场“服从性测试”里屈服了。
房间里没有蓝色小团子或是小龙女的身影，麟轻叹一声，已经习惯了似的拨通阿妮的通讯码，在短暂的建立通讯后，阿妮的声音出现在光屏里：“啊，老师？嗯嗯，她在我这儿。”
连询问都不需要，颇有默契。
光屏上的镜头有些晃，伸过来一条触手重新启动了一下通讯屏幕。随着星海乱流的干扰褪去，宝贝学生那张可爱又威风的脸很近地出现在光屏上，粉粉的瞳孔映照住浮动的屏幕。
在光屏角落，窸窸窣窣的响了几声，随后露出一对璀璨漂亮的龙角。带着一点婴儿肥的奶白小脸挤了过来，圆圆跟妈妈挤在一起，嘟嘟囔囔地说：“爹咪，素我呀爹咪——”
麟刚板起的脸不攻自破。他无奈道：“这次要请多久假？”
小果冻们在基地里都有课程规划的。
圆圆仰头看向阿妮。阿妮接过话道：“清理这个叛乱组织大概需要……嗯，五天？请一周假吧。”
圆圆马上小鸡啄米点头，看向屏幕另一边，用力把自己露出来，在妈妈胸口边把小脸蛋都挤得扁扁的：“是呀爹咪，圆圆不在家，你要照顾好自己哦。”
麟的眼神柔和了些，翘起的唇角又很快放下，装作很难哄好的样子：“你这么说我就会原谅你吗？坏圆圆。你在家的时候也没有照顾好爹咪。”
阿妮的目光转移到身前的圆圆头顶上。
圆圆马上道：“不要哇，我很快就——”
她一边说一边挤得更近，直到整个光屏都充斥着圆圆的脸。她头顶上那对龙角冒了个尖儿，抵着光屏，说话的时候都能看清小龙女才换掉两颗的乳牙。
麟可耻地叛变了，他没工夫兴师问罪，连圆圆说什么都没听清，只是觉得好可爱，她蓝莹莹的眼睛也像是海洋，是广袤发光的星海。在他微怔的时候，恰好又接到一个研究所的通讯提示。
麟如梦方醒，摸了摸屏幕，道：“不要给妈妈添麻烦，知道么？我去开会了。”
圆圆露出“我很乖”的表情，快速地点点头。
她这个样子跟阿妮好像，那种乖巧看起来仿佛真的发自内心，但熟悉她的人就知道圆圆实在太有勇气了，她认为的“乖巧”，已经足够让麟感到担忧。
阿妮倒是习惯她突然出现在身边，对一些危险的事露出期待的眼神，除了她以外，整个基地只有她哥对此接受良好——零一三跟圆圆关系不错。
这场扫平叛乱的任务本就属于零一三来负责，他的夜枭号跟阿妮的指挥舰靠得非常近，前后舰桥做了特殊改造，可以链接在一起。
在这一周内，两艘星舰频繁交流，因为太近了，有什么事阿妮经常直接过去找他。在两位家长旁边，圆圆也跟着蹑手蹑脚地去看小宝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