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地说：“我会永远爱我的未婚妻。”
阿妮：“……”
等一下，什么？
柯恩斯说：“我会爱你的每一个部分，我要为这句话向术式宣誓。”
他身上缠绕的密纹印记就是一道道精密复杂的术式，这些能量通路会以某种不可思议的方式连接着他的思维和语言。
阿妮：“……死恋爱脑。”
“是死的。”他点头，然后问，“恋爱脑是什么。”
阿妮毫不心虚且顺理成章地说：“一种有毒的食物。”
柯恩斯相信了她：“我是一种有毒的食物？”
阿妮一本正经地道：“对，你不可食用。你的脑子保住了，所以现在——”她啪啪地弹了一下光屏上的结果，拟真屏幕泛起水波状的能量波动。
“你是对的。”柯恩斯挤了挤她，他冰冷的胸口跟阿妮的身躯依偎在一起，焰火飘飞的眼睛看向结论，再看向她，“未婚妻是对的，是最聪明睿智的女巫。”
第158章 158 【柯恩斯】遥远的预言
学习魔法的第三天，阿妮学会了古代帝国中赫默斯密语的拼写方式。
赫默斯密语是古代帝国解析魔法的专用语言——虽然只是一门语言，却因为帝国贵族的敝帚自珍，而显得高深莫测、晦涩难懂。
学会了这项“魔法语言”之后，她就不必再依赖柯恩斯的逐字翻译。
阿妮是柯恩斯见过学识最渊博的人。横跨万年的古代魔法与现代科技，无论在哪一门的“功课”上，她都称得上是敏而好学。
柯恩斯为此忧虑。他的未婚妻太过强大，而他盘桓不定的灵魂却总是进步缓慢。他是不是会在她烦腻之后被抛弃？会不会在她面前显露出自己的落后和无知？他不应该阻拦未婚妻奔向更好的……噢，更好的情人最终也会死去，他只要耐心等待。
巫妖暗中的担忧慢慢被抚平。他知道，这个世界终究会寂灭，他将会陪伴她至生与死的尽头，这是两人作为婚约者，应有的责任。
不过柯恩斯的想法很难揣测，就算他的脑海中已经自行想到了非常遥远的未来，阿妮也全无所觉。她从对方那张没有表情、只有火焰在眼眸涌动的脸庞中看不出任何情绪……
伴随她对赫默斯密语的钻研，忽然有一天，阿妮发现自己看懂了他手腕上的密纹。
那时她正在吃早餐，柯恩斯非常安静地陪坐在一侧。他略微挽起袖口，手腕上那些复杂扭曲的密纹，骤然间在她面前褪去遮掩的外衣，形成一个个环环相扣的咒文。
上面写得是：
“尊贵的血与骨铸造了你，你的骨骼中流淌着忠诚、宁静、专一。”
“你的灵魂将会蔓延至……”
后面的内容被衣服遮住了。
阿妮咬了一口煎蛋，半熟的溏心蛋流出甜腻的蛋黄。她眯起眼盯着柯恩斯手臂上的术士衣袖。
他安静地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阿妮伸出一条触手爬过去。
她向自己的良心保证（虽然良心所剩无几），她的脑海中绝对没有想做奇怪的事。阿妮觉得她和柯恩斯的关系还算挺纯粹的，他只是她解救回来的一个幽灵、一位神秘的下属、连通魔法的钥匙……但是她不保证自己的副脑全都这么想。
有的小触手会有点下流，她心知肚明。
触手勾住了柯恩斯的袖子。
这有点像做贼。不过触手是不会做贼心虚的，它高兴地解开了术士衣袍上袖侧的几个鎏金扣子。
对方苍白的肌肤上缠绕着繁复的密纹：
“你的灵魂将会蔓延至数万年以后，成为关押罪孽与希望的魔盒。”
“（不认识）……成为你的主人，撬动一切……新纪元。”
“……谶。”
最后一个字是“预言”的意思，也就是说，他身上的咒文是一种预言。按照阿妮目前的了解，刻在身上的咒术是无法违背的，也就是说，他的骨子里流淌着忠诚与专一，就像是某些天生秉性忠诚的鸟类，与认定的配偶同生共死。
阿妮还没思考完，触手就嘿咻嘿咻地做出了更唐突的动作，它从袖子的一边爬到衣服内部，趴在他肩上，随即钻到胸口——那颗死而复生的心脏跳动得非常迟缓，他蓦然抓住了偷偷爬过来的柔软触手。
冰冷的手攥着她的触肢。
阿妮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假装自己在认真吃饭。柯恩斯的手指一直没有松开，他苍白的指根并拢起来，然后另一只手解开衣领，把它逮了出来，握在掌心里。
触手没动。她也没有说话。餐桌宁静得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整理好衣服，燃烧着的火焰瞳孔靠近它。那些冰冷的焰光几乎舔舐在触手尖端。小触手紧张地蜷成一团，被寒冷的火焰烧灼着，沐浴在一片能量流动的视线里。
“……对不起。”阿妮猛地抬头，马上说道，“它不是故意的，嗯，只是迷路了。”
阿妮觉得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这么没水平的谎言了。
他果然没有相信，手指并不松开。阿妮默默道：“其实是因为你身上……”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看着柯恩斯再次低头，他冷冰冰的脸颊贴了一下触手，火焰四散开，他低声道：“我知道的，未婚妻，它只是好奇。”
巫妖深色的长发随之垂落。他的长发不会生长，始终维持着这个长度，冰冷而有光泽。触手感知到一片窒息般的死意，昏沉地拥抱着它，只一刹那，这种亡者的气息又再度消失……变得无影无踪。
它重新回到了阿妮的怀抱，融入进她的身躯里。阿妮轻咳一声，道：“你不会生气吗？”
柯恩斯摇头。
过了片刻，他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自言自语地说：“我是不会脸红的……”
-
学习魔法的第十五天。
阿妮成功构建出了一个属于自己的专属魔法模型，用赫默斯密语。这让巫妖非常惊诧。
“只有贤者才能创造新的魔法。”他喃喃道，“未婚妻是贤者。”
阿妮创造出了一个跟水有关的魔法。柯恩斯复构模型的时候没能完全复现，转移到咒文之间的水打湿了衣服。他只是轻微地懊恼了一下。
本来懒洋洋旁观的阿妮却马上凑过来，灵活得像一只兔子，闪亮的双眼快速逼近。她热情地道：“我们去洗澡吧！”
“我们？”柯恩斯重复。
“对对。”阿妮小鸡啄米点头，态度非常阳光，“不行吗？”
她很认真地提出这种建议。柯恩斯几乎语塞，他攥着潮湿的衣袍思考良久，放下矜持，回答说：“拿什么东西……隔开吧。”
最终负责分开两人的只是一道帘子。薄薄的、水晶纱组成的帘子。上面缀着柯恩斯收藏的珍珠、黄金、祖母绿的宝石珠串，这些东西串联起来压住薄纱，在一片氤氲的水汽中，朦胧地瞥见背影而已。
他居住的如此简朴，但他的收藏品又昂贵得不像话。
浴池的水温是阿妮适应的温度，却对柯恩斯形同折磨。阿妮看着他一言不发的身影，视线偏移下去，透过水底，见到对方缠绕在小腿上的咒文。
苍白的肌肤被水温蒸的泛红。上面的纹路很不清楚，阿妮辨认了半晌，只看到前面几个字……她摸着下巴，一个个坏心思像冒泡一样浮现出来。她说：“我来帮你吧！”
她感觉柯恩斯应该是后退了一步。
这种感觉很不清晰，因为隔着浴帘。她想了想，又说：“我们不是未婚夫妻吗？不要害怕，巫妖先生。”
他不再后退了，长久的安静酝酿在彼此之间。直到她的触手潜入水下，缠绕住他的脚踝……对方的体温几乎跟水温一样了，上面的密纹流动着能量的光晕，阿妮柔软的触手抚摸着、仔细辨认着他身上写得密语内容。
透过摇动的水波、透过她仔细抚过的触手，他小腿上写的是：
“灵魂的宝匣沉浸于爱河深处，理智的思考动摇在欲望边界。”
“一切规制在此打破……”
触手碰到了对方无法接受的地方。他终于制止住她近似侵犯的行为，低声道：“还不是时候，未婚妻。”
“上面有一个魔法模型。”阿妮说，“写在身上的术法会对你的命运有影响，这是古代帝国公认的事实。一般的贵族可不会写这么多危险的谶语。”
她伸手撩开纱帘上的宝石。
珠串发出脆弱的碰撞声。阿妮碰到了柯恩斯想要阻挡她的手，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冰冷的肌肤接触到高温，水液浸透了他寒冷的躯体。
“我发现我真的很不了解你。”阿妮道，“但我居然觉得你没有威胁，放任你成为我的心腹这么久，真是奇怪……这是某种预言、术法的力量吗？”
“不是。”他终于说。
“我没有破译出你身体上的所有咒文。”她道，“你的否认全无价值。”
柯恩斯眼眸中的焰光变得很淡，朦胧显露出的瞳孔中折射出宝石与珍珠的投影。他说：“……这不合规制，未婚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