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直身跪在牀上,比他高出一些,他便只能将她仰视。
可他不妨她如此凑近,此时猝然转头过去,只觉脑中一处似陶窑炸炉……
仿佛看到了她,又好似眩晕般看不清楚。
想要垂下视线,却偏偏又落在衣衫之间:隐隐锁骨凸现,萦萦柔香清浅。
她明明毫无过分之举,却只叫人筋骨酥软,身若火烹。正有诗曰:
眼横瑶池千波泛,鬓堆昆仑万重山。
何需小将牛刀试,望之神魂俱已瘫。
体内,兵败如山倒的酸麻瞬时袭来,沉戈落入腹下,无比清晰地突突蹦跳,连厚重的蔽膝也几乎难以压住。
“怎不说话?”她歪头,凑得更近。
润红的唇似乎只要探头,就可吃到。
“看……不到……”
他的呼吸在发抖,是因为青涩。
她的呼吸也在发抖,是因为兴奋。
尤其这个令她兴奋的人,前几世,还叫她「母后」。
眼见武庚双眼迷醉,大约都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妲己却偏不让他享受太久,立即抽身去找药,假惺惺叹气:“既如此,还是再敷一天药物为佳。”
武庚仰头僵在那处,看来梦犹未醒,十分可怜。
狐狸认为,妲己如此折磨人,纯纯是前八世被压抑成了变态,但看一眼寿命,又美滋滋地尖叫:“三个时辰!”
妲己为武庚敷药,也重新将眼睛缠好。
布条环绕间,她的身体也随之时近时远,引得他的心忽上忽下。
“好了。”她为他在一侧绑了个花样,暗暗发笑。
他穿上衣衫,才要起身,却察觉身下太过明显,又坐了回去,低沉道:“我……有些口渴。可否倒杯水来……”
妲己今日赏过了王子「美色」,极是和善,倒了水递在他嘴边,又说:
“我只有这一个杯,你莫要嫌弃。”
他抬手扶着她的手,将冷水一口饮下……
~
帐外,周伯邑正向着栅营中奴隶的住处走去,一脸愁容。
妲己已经说了要个奴隶,少不得还要同王子索要,他还是该有备无患挑选个上佳的,届时也好叫王子心情缓和。
也是倒霉,走了一半,正撞到崇应彪在巡营,他虽快速转身避开,彪子还是看到他冲了过来:“邑!”
周伯邑的表情混似牙疼。
崇应彪“嘿嘿”笑着,问:“你去何处?”
他坦然回答:“去为妲己挑个奴。”
“哦~~”崇应彪狗里狗气地发着怪声,“昨日,禄不曾责罚你?”
他忍耐着道:“他为何要责罚我?”
“嗤——”崇应彪知他在装,也不纠结,反而低声笑说:“我昨日回去,又有一个发现,正要说与你。”
他四下看看,窃窃私语,“我认为禄的眼伤根本不重,是妲己故意说重!”
周伯邑果然一怔:“缘何这样说?”
“昨日我去时,禄正换药,他眼睛不红不肿,已经可以模糊视物,竟差不多恢复。可你再想想妲己那时是如何说的?有性命之危!那不就是扯谎?”
“……”
周伯邑没附和,但心中深以为然。
可眼下他与禄的关系正尴尬,绝不可能再触这个霉头;于是他看向崇应彪,意味深长道:“你既看出来,怎不去说?呵,莫不是不敢?”
彪一愣,叫道:“我为何不敢?”
“那你去说。”
“那我就去说!”彪被他激得发了脾气,还撂下狠话:“你等着看!我可不像你,只会在女人身上下功夫!”
周伯邑感觉额头的血管又在突突跳动了。
彪那张破嘴,仿佛淬过毒,说出来的话永远令人心堵。
心字头上一把刀,他硬是强忍着不理,一路走远。
~
果然不出周伯邑所料,武庚回帐后第一件事,就是要为妲己寻个奴。
换过药的武庚,心情不知为何突然大好,语言间温柔得诡异:“随便为她挑个好看的、伶俐的、年龄适中的、牙无龋齿的。哦,也要懂得服侍,最好会盘发。”
这一串要求,听上去实在毫不“随便”!
此时正临近小食,周伯邑领着挑好的奴隶端了饭食,去见妲己。
那奴隶放下食盘,跪地拜了一拜,很是乖巧。
妲己笑问:“这是送我的?”
周伯邑麻木点头:“她原是我的奴,众奴隶里唯她生得最好,王子特转赠于你。”
那奴隶欢喜抬头,口齿清晰地甜甜道:“主人,我唤作青女,姚姓。王子与公子送我侍奉主人。”
狐眸将她好好看了两眼。
只见这女孩穿个兽皮小袄,面上、手上有些精致刺青,又生得一副可人模样,正是:
薄肌玉骨、唇若花娇,头后盘辫,黄羽轻摇。
杏目含光,望之应对敏给;举止柔美,观之性情儇巧。
诗曰:
麻衣荆钗现殊色,蒙尘依旧是宝珠。
发觉她如此俏丽,妲己心中先有三分喜欢,唤她的名字:“青女?”
狐狸亦好奇探头,“这个女孩是上古大姓姚,或许不是生来就做奴隶。”*
那女孩也抬头痴迷望她:“主人,你好美。”
激动的语气是在夸赞无疑,却也像是见到了传说中的人,盖棺定论。
周伯邑不忘嘱咐妲己:“青女跟我已有两年,她极乖巧懂事,也很会盘发,还望你善待于她。”
妲己点头,“那是自然。”
周伯邑又对青女说道:“青女,你先出去,我有话要对你主人说。”
青女姚闻言,先看妲己。
妲己见她不盲从于旧主吩咐,更是满意,笑道:“你且去外面,等我唤你。”
青女姚这才退出。
“说罢~”妲己袅娜走到周伯邑面前,语调轻扬,“是有何言语要说与我?”又忽地抬手,“啊,且慢,先叫我猜猜——莫不是,思量一夜、改了主意,又要心悦于我?”
周伯邑反而后退两步,与她拉开距离,低声质问:“昨日,你是否故意为之?”
妲己笑得更妖气横生,重复他的话,将重音咬在「你」字上,“昨日,你是否故意为之?”
周伯邑心知理亏,一时哑然……
但他转而想到了彪的话,表情不觉肃冷:“彪今日同我说,王子的眼伤并不严重,是你故意说有性命之危,好令王子心存感激!”
“哦?彪竟如此可恶?唉……我的心也要裂开了……”她似笑非笑,阴阳怪气地做捧心状。
周伯邑越发急怒,低斥:“妲己,你少乔装作态!你当我们都是憨鹧不成?!”
妲己脸色登时转寒,“啧……邑,人人皆赞你宽厚仁慈,为何偏对我过河拆桥、卸磨杀驴?王子眼伤痊愈,难道不是我用药精准之故?难道我活该由他瞎了、死了,你们便毫无疑虑?幸而如今治好了,只说我夸大其词;若倒霉治不好,还不知要如何将我折磨?”
“你——!休要狡辩!”
“哦,生气了……”她佯装瑟缩,可旋即又吃吃而笑。
她眸中闪烁着恶意的光芒,声音极轻,如羽落下,“就算是我故意,又能如何?你不妨去告知王子,看他究竟是信你,还是信我?”
周伯邑愕然。
眼前的美人彻底对他褪去画皮,露出来内里一只邪恶狐狸!
原来这几日的温顺与蛰伏,只是她的伪装,这般诡诈的人才是她!
【📢作者有话说】
崇应彪:giegie,王子没有责罚你吧,王子可真凶呀,不像我,我只会嘲笑giegie~
周伯邑:……
妲己:一群傻子。
~
狐狸:坏得一包水儿。
妲己:总这样夸我真的好吗。
~
上古八大姓氏:[妊]、姬、姜、姒、嬴、妘、妫、姚;另一说:[姞]、姬、姜、姒、嬴、妘、妫、姚。
第13章 青女姚现身诉过往
◎商武庚借病将愿偿(二)◎
青女姚在帐外候着,没听到内里妲己说话,反而听到先主人语气激烈。
似乎是在争吵?她悄悄将耳朵拎起,试图听得更清楚些。
忽地,帐帘拉开,周伯邑足下踩风般走出,面容铁青,极是不悦。
她正不知发生了何事,就听里面在唤:“青女,可还在?”
“在!”她登时一喜,轻盈跑入。
妲己见她进来,又细细将她端详,越看越觉得可爱,只可惜过于瘦弱,似一小把青柴。
她不禁怜惜问道:“你自从何处来?看着不像奴隶。”
“主人,我之来历有些复杂,但有一事,务必要令主人先知晓。”青女姚向帐外望望,声音压得极低:“主人,你万不可入宫!”
“哦?为何?”
青女姚压低了声音道:“主人,成汤天下,就要亡了。”
狐狸大叫了一声“好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