妲己今天亡国了吗_山茶猫【完结】(183)

  鄂顺只是无奈笑笑。

  嫷长勺一路出寨,即便望着旷野高空,心中也依旧沉重。

  其实不必鄂顺教给她厉害,母对她说过,此一战东夷也拼尽全力,势必要苦战许久。

  随行的封地武士上前来请示:“公主,可要归去?”

  嫷长勺不舍回望寨门,许久不曾应答……

  ~

  也是这一日,周原自黎国开始撤兵,崇国也开始从鄠国调粮草运回。

  崇虓暴已非司粮之职,却仍还是运粮小吏,故而也一路随行。

  眼看着司粮正在称重、装车,他心中憋屈,自走远去一旁树下去饮酒。

  他的官职,如今虽是押粮军里的最末等,但毕竟身份不可小觑。崇国素来有句俗语,「饿死的老虎比狸大」,如今他自去歇着,也无人敢招惹这大狸。

  崇虓暴自饮了三碗酒,烈酒下肚,火辣辣一路,更叫他心中有火无处发。

  近来不如意的琐事太多,他竟不知该为哪件事痛苦才好。

  ——伯父已是崇侯,位列三公,好处吃尽,却一粟米也惜吝。

  ——那好衣,我才穿了几日就被彪抢回,伯母更偏袒护短。

  ——仆从还纷纷传言,说大祭司幸了彪……

  崇虓暴嫉恨得直想咬碎彪的骨!

  彪就是个生瓜,会甚花样?懂甚趣味?大约连腰上用力也不会!大约一碗酒的时间也就败阵了!

  大祭司竟相中他,是看他会歌,又生得好?!

  哎……

  可大祭司实在嫽美,又是仙人托生,若肯幸他一次,他此生也无怨了……

  眼中发酸,乃是满腹委屈化作了泪水。

  他用拇指揩去,扬天愤懑,同古今诸多郁郁不得志者心有戚戚。

  “公子暴?”旁边一人忽地凑近过来,“可是公子暴?”

  他意外回头,见到一个熟悉面孔,一时却记不起是谁。

  “竟真是公子,失敬失敬!”

  那人热乎乎坐到他边上来,四五十的年纪,粗衣短袍,牛皮蔽膝,简朴如平民,偏颈上戴一块大玉石,可见颇有家底。这人一笑起来,一脸风霜也顿生光彩,“公子怕是记不得我了,我唤作狈,先前公子曾同我买过粮的,公子还说与我投缘。”

  崇虓暴这才想起!

  ——这是一个周原的粮贾!是个大好人!

  具体好在何处?

  暴先前向这人采粮,他每每都主动赠粮一石!

  想到那些好处,崇虓暴眉开眼笑:“狈翁,我也认出你来,名都到嘴边了。”

  周狈笑笑:“公子繁忙,记不得我等蝼蚁也是常事。只是公子怎不向我买粮,反而来了鄠国?”

  崇虓暴酒冲天灵,又满心怨恨,总算得了人可诉说,遂喋喋将伯母如何刁钻,伯父又如何无情说了,丧气感慨:“……我不过占了些粮,就落得如今下场……”

  周狈点头,果然替他惋惜:“公子确实受了委屈。自古采粮之人辛劳,谁人不自留用一些,想不到崇侯如此不顾念亲族。”

  崇虓暴心头一暖。

  他先前与这人打交道,就觉得他既懂事,又说话动听!

  无错,他是「留用」,并非贪腐,人人皆是如此,为何偏他不行?

  百十石的粮,便是他「留用」两三石,崇国还能就此亡了不成?

  周狈又笑着奉承,“我与公子打过交道,最是知晓公子高才,若是在周原,西伯侯爱才,早要对公子委以重任,亲之厚之,唉……可叹美玉蒙尘,花开幽谷……”

  说完举碗,与其碰杯。

  崇虓暴仰头饮尽,心里邪火更胜。侧目时,他又看到周狈颈上玉石,艳羡赞道:“好脂白玉石也,狈翁近来何处发财?”

  周狈压低声笑道:“公子不知,我们君侯宽仁,是一等一的好性。我等平素留些用粮,他不但不在意,还体恤我等辛劳。这玉石,便是小老我一日两斗,斗斗积攒,咬牙买下。莫说,我戴了这玉,谁人不敬我三分?我还在大邑制衣一套,等了足足一月,明日就可运回。若再等一年,怕是买匹好马也使得!”

  崇虓暴喉咙发苦。

  比不过崇应彪也就罢了,如今越发连一个周原粮贾也比不得了!

  他一路押粮,餐风宿雨,伯父又可曾体恤分毫?

  但他仍眯眼试探问道:“我听闻,周原要反叛……”

  周狈恭敬为他斟酒一碗,笑道:“公子,君侯之间不睦,小老儿不好多嘴。我只知,若不乱,又如何能得机会?且西伯侯公正严明,善待贵族,从不委屈了有才之人,若真起了战事,反而还是公子得利呢……”

  崇虓暴吞了吞口水。

  周狈在桌上排出四个夔贝,亲切笑道:“今日仓促,小老儿还有事,酒钱已付,公子可自享用之,改日若见到,我自当重请。”

  崇虓暴将最后一碗饮尽,眼见周狈离去,酒贩亦忙碌不曾看向这处,忽地伸手将贝拈走一枚……

  正是:

  雁过长空毛先拔,仓廪未建斤两差。

  巧言如蜜贪心起,一席未散贝先拿。

  崇国运粮军队浩荡归来,验粮官正是小亚婵。

  乃是崇应彪先前就与她相识,更知她眼神机灵,特叫她总辖验粮一事。

  此时司粮将粮押回,入仓之前,小亚婵眼珠骨碌向车辙一扫,忽地扬声道:“且住。”

  众人停下,皆望向她。

  小亚婵嘻嘻笑着走到司粮面前,“司粮,今日采粮可还顺利?”

  司粮表情紧绷,汗出如浆,干涩应答:“顺利。”

  “顺利就好,只是我怎看着,这前车车辙,比后车车辙深?”她怪道,“按说都是五十石。”

  司粮惊慌去看,看不出不同:“哪里有深浅,我看来是一样……”

  她听他声音发虚,“哧”了一声,又看到崇虓暴也在列,扬声道:“来人,卸车!称粮!”

  “你、你这是作甚!”崇虓暴早慌了,箭步冲出,喷着酒气,“你一个外邦人,哪里轮得到你在这里呼喝?粮是我等在鄠地称好的,你不称别人,偏称我们,分明故意刁难!”

  小亚婵草草行礼,更要笑得和气:“公子暴息怒。我是大祭司所留,更是君侯所封验粮官,这粮一旦入仓,缺了斤两,便成了我之过失,你说我如何不谨慎?还是说,你要请公子彪亲自来看才好?”

  “你——你休要拿彪来压我!他见我也要唤一声「兄」!”

  正说着,忽一厉声从远处扬起:“何事要我亲自看?”

  崇虓暴惊恐回头,正看到灿阳之下,巨虎般的崇应彪向此处走来!

  他忽地膝头一软,尿意涌来。

  【📢作者有话说】

  鳄鱼:我紧张。

  老虎:我也紧张……

  ~

  一天天的审得我想融化[化了],禄吃都吃不上。

  第115章 鄂国行军隐患暗埋(二)

  ◎崇国采粮硕鼠深藏◎

  “……”

  运粮之人全都没了声响, 唯有小亚婵笑道:“公子彪来得好,我看这粮车辙印深浅不同,欲称重验看一番,却被拦下了。”

  崇应彪盯着车辙也看, 虽看不出有何不同, 但仍抬手, 示意将人将粮解下。

  “彪!”崇虓暴怒喝一声,“你我兄弟,你不信我?!”

  崇应彪长刀出鞘, 一闪架在他脖颈上 , “暴,你再阻挠,我此刻就送你归黄泉!”

  于是众人忙忙上前, 搬粮下车, 又取来量具砝码。

  粮官在旁算计, 终说道:“皆是五十石无错。”

  崇虓暴几乎立刻窜高起来:“彪!你还有甚话说?你还不罚她?!”

  崇应彪厌烦收刀,冷淡道:“验粮官本就是为验粮而设,我为何要罚?”

  “你看不出她故意将我为难?”

  “也是你有不端之行在先, 叫人不得不防……”

  两人正争执, 小亚婵却围着车, 杏眼上下打量。

  车辙当然并无明显深浅区别,她虽目力好,但没好到那程度;

  寻借口将车拦下,无非是看出司粮之人神色紧张, 故意为之。

  此时崇应彪还在应对崇虓暴, 她不露痕迹将运粮之人面目一扫, 发觉其中一人心虚瞄向了后车。

  心中顺时一亮, 她一刀划破粮袋!

  “啊——!”那人惊叫一声,又慌得捂嘴。

  粟米如水泄出,其中竟混杂着更多细碎谷壳!

  小亚婵眉峰一扬,“哈”笑了一声,倒想要赞他们机智——大约是知道重量不能有错,还懂得用谷壳来混填?

  司粮官早“噗通”跪下了,惨声道:“我、我是被逼如此的!是公子暴!是他说,只要掺了谷壳,就不会有人发觉,若是不从,要我丢了这职位……”

  崇虓暴还要推脱时,早已被崇应彪一把拎起了后领,悬空蹬起腿来!

  ~

  “兄!兄!”

  临近告庙时辰,崇狴与妻已一路哭着来求崇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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