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未注意到，保安室内亮着灯，空无一人。
谢逢杉侧头扫了眼，收回视线。
完全没搭理江越燃。
而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学校铁门冷启动，开始缓缓在轨道上向左挪移，哒一声关紧。
江越燃自由惯了，回头看了眼，莫名有点不爽。
他在人类世界的时候就是刺头，来到这儿了穿成万众瞩目的男主。徜徉在这个故事中，享受整个世界围着他转的感觉，像在清醒梦里体验飞翔，更别说这还是个瘸腿故事轨道，自由度极高——
总之，比被爹妈管着、连网吧钱都拿不出来的日子好多了！
“老子跟你说话呢！”
见谢逢杉不理他，江越燃不耐烦地抓住她肩膀，把人往回狠狠一带！
“等我跟叶柴西会合——”
“你知道槟中校规吗？”
谢逢杉压根没回头看他，边往前走边顺口道。
“早读时间六点二十到七点十分，需要大声朗读课文。午休时间十二点到一点二十。所有学生请回班午睡。晚自习时间六点半到九点半，班级后门将紧闭，请从前门出入。”
江越燃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被无视的感觉很不爽。
谢逢杉脚步一顿，在踏入教学楼前一刻，忽然扭头，看向夜空。
星点于天际安静排列，偶尔一闪，很透的冰蓝色。
调皮眨眼睛的蓝点。
十三天。
大部分故事的安全日在十三天。无论有多少怪异之处。都会给闯入者或工作人员一个适应本世界的时间段。
但如果世界本身早已异化，断裂带明显，问题频出。那十三天安全日后，巨大的落差也许会把工作人员逼疯。
槟江一中多好。私立重点，生源质量不错，百分之七十以上家境良好。
食堂也好，丰富得很。
最近每天，谢逢杉都能看到不同的食物。
自选沙拉中的骨头碎片、奶油南瓜汤里拉花似的人脸、麻辣烫里紫薯丸里包裹的眼球——
还有面食档口。
滚烫的雪白的包子咬开，散开流淌的沥青馅。
一路淌到爱吃包子的班长校服胸口，他浑然不觉，大口朵颐。
如果被提前发现，安全日结束，观察期的窗口也就提前结束了。
谢逢杉只能装作不知道，选她还能接受、尚未变异的食物。
在最高级别的蓝眼监视下，跟被视为[背叛者]身份的人明目张胆结盟，将被标记为[违规]。换言之，她现在是罪人一个，如果在游戏开始前找队友，两个人都会倒大霉。
控制物理距离也好，制造电子闪灵也好，总之有一百种方法分开他们。
当然，一旦游戏开始，就不会管那么多了。
就像海啸来临时，看着几十米巨浪在前，谁还会担心自己的咳嗽会不会通往肺炎、导致未来早死个二十年？
“你好好背背校规吧。”
谢逢杉不想跟江越燃多纠缠，她大步走向南边的教学楼。
几乎所有教室都亮着灯，晚自习开始了。
踏上二楼的楼梯，江越燃才开始感觉到有点不对。
刚到二楼，这层的教室灯，怎么瞬间灭了？
那些热闹的打趣聊天声也消失了。
整个二层静谧的诡异，只有走廊深然延长。
“哎，你们学校这怎么……叶子没跟我说啊——”
江越燃提高声音，给自己打气：“靠，什么怪力乱神，老子才不信。”
这毕竟只是个爱情校园故事，能歪到哪儿去？
他可是男主！
谢逢杉闷头走路，不言不语。
到了三楼，灯在他们踏上台阶的一瞬也尽数熄灭。
三楼的八间教室，从南楼到北楼。
啪——
只剩黑暗。
还有楼上教室透下来的幽幽白炽光。
很多人似乎在叽叽喳喳讨论问题，但是……
江越燃仔细分辨，忽然觉得，这些动静，也不像汉语啊。
像是机械电子音的像素点，哒、哒哒——
他呼吸仿若被捏住：“高二……在四楼吧？四楼不会没人吧？我之前来也不是这样啊——”
谢逢杉走向四楼，脚步沉稳，但也不由放慢了些。
江越燃加快脚步，跳到四楼的最后一个阶梯，发现灯没有灭。而高二七班的方向，传来隐隐约约的音乐声。
他这才完全松了口气。
谢逢杉走在后面，攥着一只具有潜水功能的黑色运动男表，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越走近，越能听清是七班在放歌。
江越燃很熟悉，在最早的时候，他中学时早操天天放。
《兔子舞》。
“Left left right right
Go turn around go go go
Left right left left right right
Go turn around go go go
……
Jumping grooving dancing everybody
Rooling moving singing night and day
Let's fun fun together
Let's play the penguing's games——”
后门窗户上，映着整个班级整齐划一跳舞的身影。
高二七班一共36人。
此时33个人，正像幼儿园小孩排练节目一样，面带微笑地跳舞。
他们停留在自己座位上原地转圈、踢腿，伸开手臂，随着兔子舞的音乐晃动身体，每一个动作细节都一模一样——
江越燃本来还庆幸，这下没再灭灯了，但这下感觉更诡异了。
他走快几步，又后退。
因为没有耐心走到前面了，干脆着急地推开班级后门，在谢逢杉厉声喝止前。
“我靠，走前门——！！”
一只巨大的、雪白的兔子玩偶出现，它微笑着。
等待已久般。
像游乐园里邀请游客一样，把江越燃拉了进去，一声惨叫后——它伸手要拉谢逢杉之际，她被人从后面一把拽走了。
对方很高，力气也猛，速度极快，将她不由分说地压在最角落，用手掌心死死捂着她的嘴，做出嘘的无声口型。
他漂亮的眼睛在黑暗中极亮。亮而冷，手心却温热。
游真。
第10章
教室内白炽灯极亮，照不到的走廊一片漆黑。
黑暗中，人所有感官会放大数倍。
更何况她本来就敏锐。
除了捂住她嘴的左手掌心，她还能感觉到对方横亘在她脖颈间的小臂——搭在她脆弱的喉咙上。一个下意识的动作。
谢逢杉脸色微微一沉，心里不是很爽快。还好有这浓稠的黑，遮去了大半她真实的情绪。
他们在诡异的死寂中对视。
她其实没完全猜错。
某一个瞬间，游真能清晰感觉到仿制脉搏的跳动，如此脆弱易折。似乎只要顺从内心深处的规则，稍稍用力，就能将一个不安躁动因素、叛逃分子，彻底终结在此刻。
杀意静然暴起，最终又归于无声。
——她抬手，用那支表轻轻碰了他一下。
游真松开这股力道，接过了黑色的运动手表，不发一言地戴好。
之前在奶茶店时，她的那杯饮料上，贴着长方形小标签，正面是茉莉芝士奶盖加红豆去冰三分糖，撕下来，背面是黑色水笔写的一个数字坐标，还有两个字：手表。
谢逢杉垂眸，看到他把表盘戴在了手腕的方向。
游真注意到了她的视线，随即转了转手腕，自然垂下手臂。
见谢逢杉还盯着他看，游真微微挑眉。
谢逢杉抿了抿唇，小声道：“在我们那儿，一般这种情况是有些礼貌用语需要……”
她轻飘飘道。
“算了。”
——费了那么大力气，连句谢谢也不说，非常糟糕的人品了。这破东西最好是能给她派上用场。
谢逢杉腹诽道。
这个地方诡异，但跟她之前的工作环境比起来，倒算不上最恐怖的。
让人不安的是未知。没有任务进度，没有身份信息，她只是谢逢杉。
游真再怎么人品稀烂，手里更高权限肯定是有的，也是她目前能争取的唯一人脉。等比他更有用的角色出现，到时候再找茬给他使点绊子好了。
谢逢杉靠在角落，听着循环到第六遍的《兔子舞》，刚想说些什么，又听见校园广播突然在走廊中欢快播放起来。
一道优美又富有磁性的女声。
“各位同学晚上好，欢迎来到槟江之声广播时间，今日气温26℃，西北风3级，空气质量优良。请各位值日生检查门窗关闭情况，走读生请在18：30前离校。今日食堂菜谱，我们将进行夜宵供应，1食堂包子限量30个，2食堂热粥可免费续碗——”
“现在开始进行晚自习考勤。”
“高一（3）班的王宇茗，你的入伍通知书已送到传达室，请及时领取。”
“高二（7）班的谢逢杉，游真，请在听到广播后，立即到教务处领取你们遗漏在生物实验室的个人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