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希年的目光落在陈砚舟的手上,眉头不悦地拧了拧,“砚舟,现在是我和她的时间,你出来打断不好吧?”
陈砚舟没搭话,侧头问季眠:“会开车吗?”
“会。”
“好,今晚你送我回去。”陈砚舟说完,拿起酒杯,替季眠一口饮尽。
“诶……”季眠刚想抬手阻止他,杯子就已经见底了。
“想当黑骑士啊?”白希年完全没有了一开始笑意盈盈的样子,把玩着手中的小球,“行啊,但是她输了,你得喝双倍。”
陈砚舟没理他,“只要不进ICU,我都可以接受。”这话还是对季眠说的。
季眠顿时觉得压力倍增。
第二轮,季眠依旧猜错了,陈砚舟为此罚了两杯。
第三轮。
事不过三,季眠暗暗对自己说。她身侧的手攥得紧紧的,以此来保持高度的注意力,视线片刻不离地黏着装着小球的色盅,左移,右移,在频繁交换位置后,停了下来。
“左手。”还没等白希年开口问,季眠就脱口而出答案。
白希年嘴角勾了勾,用手背拨开右手边的色盅,“不好意思,还是右手。”
季眠的眉头紧蹙,她能感受到身后的陈砚舟呼吸变重了,再喝下去身体恐怕会撑不住。
是哪里出问题了呢,她明明……
不对,不是她看错了,球就在左手边的色盅里。
季眠当下上前揭开了左手边的色盅,里头果然有一颗小球。
“你准备了两颗小球,根据我的答案打开相反的色盅。”
很简单的障眼法,利用了人容易怀疑自己的心理。
白希年躺靠在沙发上,一脸无趣,“真没意思。”
“我赢了,记住你说的话。”季眠将酒推回到白希年面前,“这些你留着慢慢喝。”
……
快节奏的音乐还在继续,密集的鼓点刺激着人的感官。
季眠替陈砚舟要了杯凉水,盯着他喝下去。
啤酒混着伏特加,三杯下肚,再加上喝得又急,陈砚舟此时从胸口到脖子红了个透。脸色看着倒还正常,但眼眸低垂着,透出异于平日的乖顺。
季眠发现自己有些搞不懂陈砚舟的想法。他怎么就好端端地跑出来挡酒了呢,还在白希年面前装得这么亲密。
梁烨依旧不见踪影,季眠给他打了电话,是彭旭接的,说他会好好看着梁烨,用不着担心。
季眠的目光又回到了陈砚舟身上。
“车钥匙呢?我送你回去。”
“口袋里。”
陈砚舟说完,却丝毫没有自己动手拿的意思。
季眠心想,不能和醉鬼计较,何况是因为她才喝多的醉鬼。
陈砚舟浑身上下,只有裤子有口袋。季眠隔着布料摸了摸,在其中一个口袋摸到了钥匙形状的物件。她直接伸进去够,指尖被陈砚舟的体温灼得发烫。
季眠拿到钥匙,抬头看了陈砚舟一眼,见他还是闭着眼睛,看上去不太清醒,才浅浅松了口气。
季眠去过陈砚舟在华悦城的家,轻车熟路地来到地下停车场,停好后再扶陈砚舟上楼。
说是扶,其实用“抗”更为准确。陈砚舟几乎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她身上,季眠每走一步,腿都止不住得打颤。
“陈砚舟,我这身体可是重新组装过的,要是因为你再散架了,你得赔我十倍医药费。”季眠也不管对方能不能记得,先单方面作出了约定。
陈砚舟家的大门是指纹锁,季眠用他的大拇指开了锁。
离沙发还有十步。
季眠刚想松一口气,就感受到身后人往一旁倒去,她的重心没稳住,也被带着倒在地上。
“砰”的一声,季眠的后背与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震得她的五脏六腑仿佛移了位置。
“嘶——”季眠疼得想蜷起身体,可陈砚舟的脑袋还埋在她的颈间,伴随着呼吸喷洒出热气。
“你的酒品还真的是……”
季眠忍不住吐槽,突然颈间的脑袋动了动。她以为陈砚舟醒了,脖颈的皮肤却传来一阵温热、湿润的触感,伴随着轻微的刺痛。
季眠浑身一颤,针尖般的酥麻感从指尖蔓延至后颈,刺痛感也愈演愈烈。
她用力推开身上的人,试图和对方拉开一段距离,可腰间的力量却越收越紧
。
“安安。”
季眠隐约听到陈砚舟在叫这个名字。
“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我好想你。”
第21章
懊恼、痛苦……季眠听着耳边交织着复杂情绪的低语,深深吸了一口气,屈腿将身上的人踹了下去。
只听到闷哼一声,之后便没了动静。
季眠动完手才开始担心会不会把人踹出毛病,忙起身查看陈砚舟的情况。
陈砚舟眉头紧皱,手捂住腹部,身体微微蜷缩,因酒精染上的红已经褪去,现在的他面色苍白得骇人。
“陈砚舟。”季眠的心脏悬了一半,“你没事吧。”
没有回应。
季眠慌了,她用手背感受陈砚舟前额的温度,不烫,又掀开他衣服的一角,腹部的肌肉结实有力,没有受伤的痕迹。
季眠还是放心不下,想咨询医生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处理,可她刚准备起身,手腕就被握住了。
“别走。”
陈砚舟握着她的手腕,将脸贴在她的掌心,呢喃了一句,“好困。”
季眠感受着肌肤接触之处传来的体温,想了想,还是没把手抽走,只是淡淡叹了口气,“你认错人了。”
她在地板上坐了很久,久到腰开始发酸,眼皮也因为困意开始打架。
耳边传来陈砚舟均匀的呼吸声,季眠低头看了一眼,见他眉目低垂,浑身透着“无害”,有些想笑,心说,怎么会有人喝醉后和清醒时的形象差这么多。
钟表的指针无限接近零点。
季眠小心翼翼地抽出手腕,调整陈砚舟的睡姿,让他平躺在地毯上。
她摸了摸地板,是热的,但还是担心陈砚舟在地上睡一晚会着凉,要是冻出问题可就是她的罪过了。
想着,季眠轻手轻脚地从地上爬起,上次来的时候,陈砚舟有回过卧室,她还记得是哪一间。
陈砚舟的卧室陈列很简单,一张两米宽的大床,床品用的是灰白色系,除绿植外,没有其他装饰。
未经主人允许擅自参观多少有些不礼貌,季眠没久留,将床上的杯子团了团,抱回客厅给陈砚舟盖上。
“你就在地板上凑活一晚吧,我实在没力气抗你回房了。”季眠掖好被角,蹲在陈砚舟身边打量着他,耳边响起他的那句“我好想你”,摇了摇头,低声说:“又是一个为情所困的人。”
她甩了甩发麻的手,用打车软件叫车。时候不早了,附近能打到的车不多,季眠硬是将价格翻了一番,才有车主接单。
华悦城不让外来车辆进入,季眠在后台和司机说好上车点,往门口走。
“咳咳。”陈砚舟咳了几声,听起来呼吸不是很顺畅。
他不会半夜想吐结果噎着窒息了吧……
想着,季眠停下了脚步,脑海里全是因呕吐物堵塞呼吸道窒息而死的血淋淋的案例。
她看了眼地图上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车辆,又看了眼陈砚舟,纠结一阵后,还是取消了订单。
……
天边泛起鱼肚白,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一点点地照亮客厅。
不想被光线打扰,陈砚舟用胳膊挡住双眼,意识渐渐回笼,他很快察觉到身下的触感和平时不同。
他支起身子,揉了揉后颈,太阳穴因宿醉胀得发疼。人在地板上睡了一夜,身上的被子却好好地盖着,显然这不符合他的行为逻辑。
陈砚舟往一旁看去,这才发现,家里除了他之外,还有一个人。
季眠躺靠在离他较近的单人沙发上,整个人缩在大衣外套里,双脚规规矩矩地贴着地板,眉头微皱,看上去睡得不怎么舒服。
陈砚舟想起昨晚是季眠送他回来的。他回忆片刻,走到单人沙发边,弯腰抱起熟睡的季眠,将她挪到更宽敞的沙发上。
终于能够平躺,季眠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头发随着动作滑落到颈后,露出了脖颈的皮肤,以及白皙的肌肤上,一抹触目惊心的红。
陈砚舟当然知道这印记是什么。
昨晚的记忆逐渐在眼前浮现,陈砚舟皱了皱眉,头疼得更厉害了。
季眠似乎感受到了他的视线,缓缓睁开了眼睛。她总共没睡几小时,眼底满是红血丝,人刚醒还有些懵,半晌才问:“酒醒了,你好些了吗?”
陈砚舟“嗯”了一声,目光依旧落在季眠颈间的红痕上,“昨晚冒犯到你了,抱歉。”
季眠很快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下意识捂住脖子。
“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你都可以提。”说这话时,陈砚舟不似平日那般散漫,甚至可以用严肃来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