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诉人与辩方律师的博弈尚未结束。双方总结完主张,审判长宣布暂时休庭。
陈砚舟目光落在季眠泛白的指节上,“让林奇先送你回去?”
“不用,”季眠拒绝了,“我要等宣判结果出来。”
没多久,各席位上的人渐渐回到原位。
“经合议庭评议,现对被告人刘耀东涉嫌强|奸罪一案宣判。”审判长回到法庭,高坐于上,“根据刑法第236条,被告人以暴力、胁迫手段强|奸妇女,事实清楚,证据链完整。案发现场遗留衣物上的精|斑属于刘耀东,且证人证词和原告陈述可相互印证。虽被告方提出证人认知状况存疑,但合议庭认为,证人前后逻辑完整,表达清晰,其证词可信度高,予以采信。”
“判决如下:被告人刘耀东犯强|奸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另需赔偿原告陶苒精神损害赔偿金合计人民币七十五万元。”
旁听席爆发出一阵强烈的欢呼声。
季眠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她缓缓舒了一口气,望向原告席。
陶苒仍处在愣怔的状态,直到家人上前拥抱她,她才反应过来,捂着脸喜极而泣,萦绕在她心头的梦魇,终于在这一天,得以解除。她发现了季眠的视线,微微颔首,眼底的感激不言而喻。
她的嘴一张一合,口型在说:“谢谢你。”
刘耀东听到判决结果的那一刻,卸下了伪装,扑到秦望津身前,指着他的鼻子骂:“老子装了这么久的孙子,你就给我这样的结果,说好无败诉纪录的呢,老子一年在金尚投了多少钱,就养出你们这一帮草包。”
秦望津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收拾好材料后离开庭审现场,仿佛无论刘耀东骂得多难听,都不会左右他的情绪。
刘耀东被法警禁锢着,心底的怒意无处宣泄,他那要吃人般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掠过,在即将落在季眠身上时,陈砚舟挡住了他的视线。
陈砚舟静静地看着他,和在看牲畜没什么区别。刘耀东被他的眼神刺痛了,也不顾能决定他量刑的审判长还在现场,吼道:“看我笑话是吧,你们给我等着,我出来之后……”
刘耀东突然没了声音,他看见陈砚舟慢条斯理地打开瓶装水,对他做了一个回敬的动作。
刘耀东想起先前好友得知他故意阻扰和星洲合作时说的话。
“别怪我没提醒你,陈家这小子,你得罪不起。”
他是怎么回的来着?好像是——
“有什么好怕的,不就有个有钱的爹吗,难道他这么大个人在外面受欺负了,还会回家找爸爸告状吗?”
好友一脸的不赞同,“不是。陈家这小子啊,就一笑面虎,你这次推三阻四,后头得小心点,别有什么把柄落他手上,不然不知道他在哪儿等着你呢。”
刘耀东当时不以为意,可现在看到陈砚舟嘴角若有似无的笑意,他信了。
他这次,算是栽这小子手里了。
……
季眠回老宅的路上一直保持沉默。
面对秦望津尖锐的提问,她好似铜墙铁壁刀枪不入,可季眠知道,她只是自动屏蔽了自己的感受。等尘埃落定,她开始回归自身,感官突然像是被放大了一般,填鸭式地去接受各种情绪。
陈砚舟看了眼她绞在一起的手指,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林奇的座椅靠背。
林奇会意,靠边停车,升起了挡板。
“需要我下车,留你一个人静静吗?”
见季眠没说话,陈砚舟解开安全带,手刚触及车门把手,衣袖就被拽住,阻止了他接下来的动作。
“啪嗒——”
季眠低着头,泪珠夺眶而出,滴落在手背上,她的肩小浮动地颤抖着,鼻头红了一片。尽管如此,她还是死死咬住牙关,没让哭腔从喉咙间逸出。
陈砚舟的衣袖被攥得变了形,但他也不在意,随季眠去了,只在她泪水快泛滥成灾时递上纸。
“陈砚舟,我本来觉得,不会再有更多……更多了,为什么……”季眠用纸捂住脸,断断续续地说,“好难受,我什么都不记得……”
陈砚舟从季眠破碎的话语中拼凑出了她想表达的意思。
“你做得够好了。”陈砚舟抽出另一只没有被攥住的手,拍了拍季眠的肩。
第27章
距离刘耀东的案子一审开庭又过了几日。
季眠当天回老宅时眼睛还是肿的,被梁枫盘问了半天,陈砚舟帮着解释后梁枫才放心。
“今年三十晚上去砚舟家过,你记得拾掇拾掇,再买点东西,大过年的别空着手。”陈砚舟离开后,梁枫把季眠拉到一边,嘱咐了两句,还给她塞了一张卡。
季眠正巧头发长了需要修剪,便想着出门一道把礼物买了。
“这次想尝试一下什么风格?”造型师挑起季眠的一缕头发打量着,“最近糟心的事儿挺多吧,发尾都分叉了。”
“修一修层次就好。”季眠合上了手中的色板,她原本想换个发色,但翻了半天也没瞧见心仪的。
造型师一只手托着下巴,目光在季眠的脸上打转,突然,他打了个响指,“宝贝,我想到了一个特别适合你的
新发型。”
造型师打开平板,找到一张效果图,“你看,我们先把头发接长,再把发尾挑染成银白色,如果还想要点慵懒的feel,还可以再烫个大波浪,怎么样?”
季眠看到图片,眼前一亮,爽快地答应了,“就按这个做吧。”
接头发本身就很费时间,更别提后续的漂色和挑染,整个造型做下来,将近花了十个小时,但好在最终的效果让她很满意。
“宝贝,真的太好看了。”造型师围着季眠兴奋地打转,“你的脸是属于素净清丽挂的,还有点楚楚可怜,就适合这种有点小个性的发型。”
季眠被彩虹屁簇拥着,心情愉悦地结了帐。
造型工作室开在一家中心地段的商场,隔几步就是京市知名的茶文化体验馆。
季眠看着展示柜内让人眼花缭乱的茶饼,给陈砚舟打了电话。
“喂。”
陈砚舟的声音有些哑,听着像在睡梦中被吵醒。
季眠看了眼表,才晚上九点不到,心里暗想,节假日睡得有够早的。
“陈砚舟,你家有几口人啊?”季眠到买礼物时才发现她对陈砚舟家并不了解,连最基本的有哪些人都不知道,这直接关乎她要准备礼物的数量,所以才打了电话。
听筒另一头传来陈砚舟的低笑。
“怎么,人口普查吗?”
“不是,”季眠没工夫和他开玩笑,解释说,“姑姑说今年过年去你家,我不得给长辈准备点礼物什么的。”
“用不着买,我后备箱里都是,你直接拿就行。”
陈砚舟说这话时透着一股懒劲儿,除此之外,季眠还听见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紧接着是不轻不重的一声“砰”。
季眠推测是陈砚舟刚从床上起来,打开冰箱拿了瓶水。
“你要非想花钱,就给我爸和我爷爷准备吧。”陈砚舟见季眠没吭声,半开玩笑地说,“本来家里长辈还有个二大爷,但他出家了,你现在送东西算是毁他清净。”
季眠还是头一回听说这件事,不厚道地笑了,“那你家这人丁稀薄的,连桌麻将都凑不齐。”
“可不是么。”
季眠在和陈砚舟扯闲天的空挡,挑了两块90年代出头的老茶饼,尽管做足了心理准备,结账时还是被那高昂的售价惊掉了下巴。
季眠一脸肉疼地递出信用卡,她还是用了自己的,梁枫早上给她的那张打算先在手里放着,找个机会再还回去。
茶饼是花了大价钱买的,季眠也不好拎着这金贵的物件去挤地铁,只好再忍痛叫了网约车。
网约车上车点在商场B1层,季眠按着定位走,拐弯时看到迎面走来了几个男人,为首的那位染了一头蓝发,等他走近时季眠才认出是白希年,直呼晦气,但要躲已经来不及了,对方抬头和她打了个照面。
季眠头皮发麻,心脏悬起,怕白希年一时兴起又开始发疯。
可白希年的目光只是短暂地在她脸上停留,就像不认识她一般,从她身旁经过。
季眠在原地愣了愣,等人走远后才后知后觉地松了口气,心想白希年还挺守信用,不仅没来找她麻烦,还干脆忽略了她的存在。
虽说年味是一年比一年淡,但老梁家还挺重视这一天,该有的习俗一样没落下。
季眠刚洗漱完,睡衣还没换,裹着毯子打开窗,冷风灌进屋内,冻得她一哆嗦。院子里的绿植都挂上了红灯笼,柱子上也贴着小辈写的吉祥话。
又是一年除夕。
去年除夕晚上她在做什么来着?
季眠从窗子探出头,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的凉意让她清醒过来。
她记得去年除夕的时候她已经能动弹了,只是还要人扶着。大过年也不太好麻烦护士,季眠最终还是选择乖乖在病床上躺着,伴随着室外嘈杂的背景音度过了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