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宫十一年_关山难越【完结】(13)

  她没接宁妃的话,目光从绣工上移回来:“我记得前些天有太医说娘娘眼睛不太好,现下怎么又开始刺绣了……”

  宁妃一摇头:“太医说无大碍。林婕妤有喜,我素日同她交好,能为她做的也不过这些针线功夫。现下每日也不过绣一个多时辰,不妨事。”

  她顿了顿,又说:“今早信王也来了一趟永宁宫,说是贤妃在御前侍疾离不开身,他代贤妃来贺一贺林婕妤,礼也都备了。我瞧着比从前稳重,浑身再没有那么大的戾气。”

  听到信王,晏朝不免蹙眉,心下顿时起了防备:“那信王带来的东西您都查验过了吗?”

  “这你放心,林婕妤在我宫里,我必得万分小心,进到永宁宫的东西我都叫太医看过了,没问题的。我知道你防着信王,我也是。”

  她笑了笑,将点心向她面前一推,思忖片刻,又道:“你们前朝那些政事我虽不懂,但后宫多多少少有些影子在里头。入冬以来陛下召见妃嫔次数极少,各宫都有份,基本是一碗水端平。但这些天我瞧着,贤妃仿佛是一枝独秀了,连带着信王也经常被提起……朝儿,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晏朝知晓宁妃细心,却没料到她能想到这一层。

  说起来确实很像,前朝她与信王对立,但信王自知身份,明面上不争不抢,二人算是井水不犯河水;后宫贤妃一直视宁妃为眼中钉,但奈何宁妃亦不争不抢,安分守己到寻不出任何错来。

  任何一边平衡被打破,能看通其中关窍并不难。

  她想了想,确实自孟淮那件事后,皇帝忽然开始冷落她了。

  前朝表现还并不是特别明显,只是未曾想到后宫已泛起了波澜。

  晏朝摇头一笑:“不算什么大麻烦,眼下还算平静。”

  宁妃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晏朝注意到她今日妆容格外精致,甚至还戴了几支平素一直压在妆奁底下的金玉艳色簪子。心道许是因为今日来客较多,她自然庄重些。

  “我昨日去崔宅看了看,和几年前一样没什么变化。”

  宁妃有些意外,垂首看了看指上的红玉戒指,轻声说:“你在那座宅子里生活了六七年,有感情也在情理之中。只是现在崔家已然离了京,那宅子空无人烟,也没什么用了。”

  晏朝端过茶,垂眸随口道:“当初我离宫,还以为此生就不回来了呢。”

  宣宁三年,也是大雪纷飞的季节。

  鞑靼人南侵宣府直逼京城,京中皇帝忽然卧病不起。内忧外患夹击下,钦天监进言说东有客星忽生,将犯紫微,经过观星推论后,断言是温惠皇后龙胎有异,阴气太盛,危及圣体和社稷。

  而年初怀娠的温惠皇后,腹中恰好又是双生子。中宫有孕,原本是件天大的喜事。可偏偏此时宫中流传起民间的传言:双生为阴,此乃不祥之兆。

  双生胎极为珍稀,可那个时候内忧外患不断,上下人心动摇,只恐所谓的无稽之谈当真一语成谶。

  温惠皇后临盆当日,所有人都盯着坤宁宫。而太后则早早做了准备,以江山为重、龙体为重的名义,派了宫人在内殿盯着,并暗中交代:双胎只能活一个。

  于是先出生的公主,一出生便被那宫人捂住口鼻,尚未来得及发出第一声啼哭,就窒息而亡。宫人见完成任务,再逗留恐皇后怪罪,也不待第二个孩子出生,便先急急退出去复命了。

  温惠皇后见第二个也是公主,生怕外界又以“阴气”之说害死女儿,遂对外谎称是个皇子。当时殿内仅剩皇后心腹,又皆受过主子恩情,自然不会背叛。

  然而那孩子出生当天,还是被温惠皇后以恐累及圣体为由,请旨送往崔家代为抚养。尚在病中的皇帝对刚诞生的皇子并无好感,也没有要看一眼的意思,即刻准允了。

  应氏受了皇后嘱托,连夜抱着孩子出宫,去了崔家。这一去,就是六年。

  阖宫传言皇后铁石心肠,私下里唏嘘这中宫嫡子一出生就不受父母待见。只有宁妃知晓她决定母女分离时剜心剔骨的痛。皇帝也因此觉着崔皇后冷漠,与她关系愈发疏淡。

  皇帝当时后宫充盈,东宫的昭怀太子也颇得赞誉。皇后产子以后,圣体竟应验般痊愈,边境也取得大捷,钦天监又再三进言,故而皇帝并未再提让皇子回宫之事。

  此后六年,晏朝于崔家后宅长大,恐女儿身泄露,身边轻易不肯接触陌生人。

  后她开始启蒙,才被接回宫中。平时近身宫人皆是崔皇后精心挑选,教她的内侍亦是信得过的心腹。

  崔皇后临终前将女儿托付给宁妃,而后几年是相对平静的日子。直至昭怀太子晏华病逝,她以中宫嫡子的身份,入主东宫。

  “朝儿,你以后可怎么办?”宁妃在后宫一向低调,一天到晚担心的问题无不是晏朝。

  晏朝一边伸手去拈了块点心,一边轻道:“您不必太过忧心,以后的路还长。且儿臣如今毕竟是东宫,轻易不会出什么事的。”

  “你话是这么说,可我知道……”后面的话逐渐淹没在唇间,余下的唯有无声叹息。

  晏朝顿了顿,知道宁妃在担心什么,只说:“无论如何,陛下尚未提过易储。与其担忧天意,不如自己撑伞。况且儿臣既然已经是储君了,那便不妨顺着这条通天大道走下去,也只有这一条路了。”

  宁妃垂下眼睫,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们是别无选择。

  宁妃算是胆子小的,想出言鼓励,却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

  那条路,难于上青天。

  晏朝见她失神,寻了别的话头将注意力引过去,两人又说了些别的无关紧要的事,气氛才算是松缓下来。

  她于永宁宫用了晚膳,方出言告辞。临走时仍不大放心,再三提醒宁妃对同林婕妤有关的事物要多加防范。

  出宫门时天色已然漆黑。暖轿向南走了约莫一刻钟,正要东转,前方忽有一串嘈杂声音,愈来愈近。

  梁禄皱了眉,只得先停下,遣了名内侍去问。

  那内侍躬身疾行而去,谁料刚至转角,骤然被一个小巧的身影撞到。他连忙爬起来正欲训斥,却发现那是个六七岁的孩子,气喘吁吁憋得小脸通红,身上所着衣饰却不凡。内侍知其身份不低,但一时慌了神,竟想不起来如何称呼。

  他下意识先拦住人:“这位小殿下——”

  那孩子并不理他,只拼了命地挣脱束缚,要朝身后晏朝的轿子里钻。不远处也有宫人现身,也是不顾礼数地直冲冲叫喊起来。

  “小殿下,您今日便是背不会‘俭则人不劳,静则下不扰’,也得随奴婢先回去,不然娘娘要担心啦!”

  年轻的小宫女步子轻盈地跑过来,脸上犹带着薄怒轻嗔,嗓音脆生生的,在森严沉寂地宫禁中显得格格不入。

  她一看到对面那么大的阵势,登时慌了,脸莫名地红起来,那双乌圆的眼也深深埋下去。

  那孩子仍在和内侍纠缠着,闻言不由得嚷出声来:“母亲才不担心我!今日我背不出来就得挨板子了!”

  说罢眼看着那宫女已经追上来,索性牙一咬跪在轿前:“六叔救命!”

  与此同时正巧梁禄对着那宫女也斥了一声:“东宫驾前,岂容放肆喧哗!”

  那宫女双肩霎时一抖,当即双膝一软跪在地上。

  晏朝恰好掀开帘子,望见眼前的孩子,着实愣了愣,只先吩咐一旁制着他的内侍:“松开他。这是昭阳宫的小皇孙。”

  后又转头看他:“斐儿竟认得清我的车驾?”乌漆漆的,难为他眼神倒好。

  皇嫡长孙晏斐,是昭怀太子与太子妃孙氏膝下独子。昭怀太子薨后,孙氏挪出清宁宫,与儿子一同居住在昭阳宫内,与东宫离得甚远。

  晏朝平日与晏斐见面也不多,只知如今孙氏整日将他拘在宫里悉心教导,有些日子未曾见过他了。

  梁禄扶他起来,替他拍拍衣上灰尘。晏斐好不容易缓过劲来,深吸一口气,道:“斐儿认得梁公公!”

  作者有话说:

  ----------------------

  第11章

  晏朝微笑颔首,与他仍保持着距离,温声问他:“你拦了我的驾,得解释一下罢。”

  晏斐眨了眨眼,转身看了一眼身后仍跪着的宫女,哭丧着脸瘪嘴说:“母亲要我背好长好长一篇文章,我背了好久好久还是背不过呀,又怕母亲拿戒方打我……六叔可不可以收留我一晚啊?”

  “不能。”

  晏朝摇头,毫无商量的余地,垂眸瞧见那双乌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天真和狡黠。晏斐被她盯得发慌,只得扭捏地站着,又悄悄抬眼望她。

  晏朝将目光移开,瞥了那宫女一眼,此刻她低着头还看不出什么,方才追过来时可是活泼张扬得很。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古代言情 女扮男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