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睡醒,宋简青又恢复先前那副铁人模样,瞥见初凝打折哈欠出房间,她拿起个杯子倒牛奶,随口道,“昨晚又熬夜学习了?”
初凝嗯一声,拉开凳子落座,问初平安今早吃什么。
“今儿早上吃皮薄馅大的包子,你和你妈都爱吃的茴香肉馅。”初平安迎声掀开锅盖,一阵肉香扑面袭来,瞬间盈满客厅。
“早让你提高效率,不要学到那么晚,对身体不好。”宋简青轻斥道。
初凝揉揉眼睛接过杯子,道个知道了。
“对了,今天考试放榜吧?能拿个年级第一?”
“差不多,考的都是刷过的题。”初凝说。
接下来的早饭,宋简青例行公事,对她进行晨间思想教育,无非是说高二是个关键时候,来到东城,学习更是不能松懈。
初凝随口应声,一顿饭吃得不咸不淡,没滋没味。
好不容易熬到出门,陈弥早等在门口,看见她挥挥手。
“早。”
“早。”陈弥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你昨晚没睡好?”初凝问。
“不是你说的么,咱们这个年纪怎么睡得着,”陈弥揉揉太阳穴,实话实说,“我看了一宿你的数学笔记。”
第40章 沾您的光。
初凝的笔记做得相当有水平, 图文并茂详略得当不说,知识点旁还另外引申出常见题型汇总,记录之细致, 可以称得上一本保姆级笔记。
一晚上, 陈弥拿着从前写完的几套卷子,一边翻笔记,一边将题型对应知识点, 受益颇多。
话毕, 他敞开书包, 递出那本粉色笔记:“拿好,别再丢了。”
初凝接过,道谢。
“说谢谢多生分。”陈弥打个哈欠。
早高峰的公交车人满为患, 道路上更是塞得水泄不通, 路过雍和宫大街,街边的香客密密麻麻,长队一直排到地铁口。
哪怕一路无座, 初凝也没闲着,一只手握着吊环, 一只手捧起张卷子做检查。
但不过多时, 她闭眼打起瞌睡,手里的卷子迎风扑到脸上, 一阵油墨味扑入鼻腔。
旁边的乘客几番抬头,担心却不敢言语。
前方路口变红灯,随着司机一个刹车,陈弥放下单词本,忽然瞥见这一幅画面。
他无声一笑,轻着手抽出那卷子。
初凝反应倒快, 卷子刚收走,就惺忪睁开眼,问他:“是不是到站了?”
“早着呢,还有两站。”他回答着,叠起手里的卷子。
初凝见状,凑过头来,“你这是哪套卷子?”
“你手里那张,”陈弥将卷子物归原主,“都飞脸上了,也不嫌闷得慌。”
路上堵车归堵车,但好在这回没迟到。自习开始前几分钟,他们踩点到达校门口。
查迟到的学弟挥挥手,依依不舍地目送他们迈入校园。
弯弯绕绕拐到高中部,整幢教学楼内沉寂着一股紧张气氛。
教室里静悄悄,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同学们大多安安分分地看书,偶尔有几个补作业的,也都不敢明目张胆地将试卷摊在桌上,一边顾看着窗外后门,见无人经过才小心翼翼地写上几笔。
直到铃声打响,拧紧的螺丝得以松懈,四下沸反盈天。
“听说别的班昨晚就发成绩了,全年级的数学平均分叫一个惨不忍睹。”
“看着吧,待会儿数学老师又得唠叨了,我赌半小时起步。”
班里怨声载道,几个同学愁眉苦脸,抱着书叹起气。
说来也巧,第一堂课就上数学。
上课前,课代表拿回教案和试卷,当场发下。
底下几家欢喜几家愁。
冯张一脸悲戚戚,就差抱着他的130分声泪俱下。都说抱团取暖是本性,他四处起打听成绩,见不少人连130都没考到,终于好受不少。
直到一个回头,看见陈弥和初凝的考卷,他彻底绷不住了。
俗话说得好,人比人气死人。
陈弥乐呵呵拿着卷子复盘,初凝则皱着眉,反复核对分数,总觉得多扣一分。
冯张忍无可忍:“靠——一个148,一个149,你俩是人吗?!”
这哀怨的一句,引得全班瞩目。
“148和149,什么天文数字,我是不是做梦呐?”
“也太离谱了,这可是海淀的题,竟然有人能从海淀爸爸手里拿到分?”
数学老师走进来敲敲桌,压下这场未来得及酝酿的轩然大波。
“试卷都拿到了吧,看看你们的成绩,还有心思说话吗?”
“年级平均分刚过及格线,这试卷是难,但也不至于不过一百一,有些同学放假干嘛了?”
数学老师开始语重心长。
初凝默默听着,注意力始终在自己的试卷上。
就差那一分满分,怎么就给扣了,多可惜。她快把扣分的大题盯出个窟窿眼儿,也没找到问题。
“初凝,卷子借我看看。”陈弥开口,暂时打断她的思路。
初凝递过去,看见他试卷上鲜红的148。
看来陈弥的反向整治乌鸦嘴法挺有效果,这一下负负得正。她暗想。
“这算正常发挥?”
陈弥没否认,只笑笑,“沾了您的光,以前我常年146徘徊。”
初凝对他道恭喜,一分一段,您又打败了两操场人。
语重心长结束,数学老师敞开保温杯喝了口水,望向后门处的两尊宝贝。
“说到这,我得表扬两位同学——初凝和陈弥,这次的数学成绩分别是年级最高分149和148,这次平均分全靠人俩力挽狂澜。”
几个同学惊讶转头,报以无上敬意。
数学老师的夸奖点到为止,随后展开试卷,“现在打开卷子,咱们从头到尾讲,看看哪块有疏漏。”
老刘的化学课排在上午最后一节。
“都听说了吧,成绩的事。”一进门,老刘喜笑颜开,眼睛眯成条缝,“年级排名大榜贴在公示栏上,想看可以去看看。”
台下有同学调侃:“老师,您怎么也不生气,还有空乐。”
老刘笑说这谁碰上不乐:“咱班排年级第一,不得乐呵乐呵。”
“以前咱班老考第二第三,让隔壁压一头,今天也狠狠出了口恶气。”
底下的同学难以置信,老师们不都说考得不好吗,故意蒙人的?
老刘心道那是让人好学生比的,心理不平衡。
他给足同事面子,客观说:“老师们说得也没错。不少同学的个人成绩确实有所下降,都打起精神来,已经高二了。”
“不过有俩同学除外——”
老刘重点表扬起初凝和陈弥同桌俩,不似数学老师那般夸两句就打住,他像用上平生所有好词好句,说得无比真诚动人,像写高考记叙文。
“年级第一第二都在咱们班,多好的机会,有问题就请教,向人家看齐!”
初凝受着一众的目光洗礼,有些不好意思。
陈弥也没好哪去。听得直打哈欠,又不敢当着老刘的面打,每每举起书来做遮挡。
初凝看着,一个没忍住笑出来。
陈弥放下书,问她,“你不困?”
初凝回个“困”,她一晚上几乎没怎么睡,一睡就做考砸的噩梦,没精打采了整整一上午。但老师在讲台上,又不能睡。
陈弥沉吟几秒,似乎在想对策。
没几秒,他说“有了”。
在初凝以为他要说“那你睡我帮你看着”时,陈弥一个出其不意,答曰:“我教你那招可以派上用场了。”
“捏耳朵啊,准灵。”他抬起手指指耳朵。
初凝眸光稍顿,后知后觉也跟着照做几遍。这招的确屡试不爽,她瞬间清醒不少。
后半节课讲卷子,进度到三分之一时,下课铃响起。
陈弥觉得今天顺利得有点反常,总会再发生点什么意外事故。
正想着,老刘拧开玻璃杯喝上口茶,通知他们中午吃完饭换座位。
如陈弥所料,终是逃不过这一遭。只是比想象中更快了点,他还没做好准备。
课后初凝特意去看了年级大榜,自己的名字稳稳坐在第一名上,紧接着的第二名是同桌陈弥。
她轻轻一笑,终于松口气,几日来的担忧也瞬间烟消云散。
不管怎么说,总算可以拿给宋简青交差了。
午饭难得碰上清炒莴苣。
初凝鬼使神差打了一份,想尝尝食堂的手艺有没有进步。
但很可惜,不仅没有进步,反倒大有退步——莴苣皮没削干净,也没炒熟,哪怕加了蚝油也没盖住那浓重的苦味,整道菜难吃出新高度。
初凝没舍得浪费,全程皱着眉吃完。饭后,她便马不停蹄拉着丁晗去超市买饮料,说要压压苦味。
超市冷气开得十足,窗外的阳光透过树梢和枝桠,落下片片斑驳。
“我就说你肯定行,区区年级第一,不在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