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半夜被电视声吵醒,陈弥本可以一夜无梦到早上六点。
走进客厅看了眼,正撞上主角尖叫撞鬼的一幕。
陈弥认命一般闭上眼睛,任由65寸4k超高清的放大鬼脸在脑海中反复回荡。
好不容易调整好心情,正要出声提醒时,才发现沙发上的老太太已睡熟了。
陈弥没了办法,只能悄悄关掉电视,回房间闭上眼睛,捂住耳朵。
立春后,日子慢慢逼近开学。
丁晗一早约了初凝去星巴克补作业,收拾完出门,刚好碰见陈弥。
“你去哪,顺道一块走吧。”初凝说。
陈弥晃晃手里的半团红色毛线球,“我去裁缝铺买点毛线。”
初凝疑惑:“怎么突然要买毛线?”
“嗨,说来话长了。”
不知怎么,老太太近些日子迷上织围巾,给陈弥织了条围巾还不够,又开始给初凝全家织,家里的老毛线用完后,天天嚷嚷着要陈弥去买新的。
“奶奶多一个爱好也好,打发打发时间。”
陈弥点点头,扶起门前的自行车,掸了掸后座的灰尘。
“上车吧,我送你去车站。”他转身说。
“得嘞。”
晨间的风穿梭过树杈,从耳边呼啸而过,初凝抚开背吹乱了的发丝,轻捏着毛线球。
侧头看,陈弥脊背笔直。
“对了,奶奶说要买什么颜色?”她冷不丁问。
陈弥记起老太太的叮嘱,顺势问道:“你喜欢什么颜色?”
“我?粉色吧,”初凝说,“怎么突然问这个?”
“奶奶要给你们全家织毛衣,让我有空问问你都喜欢什么颜色。”
初凝短暂惊讶一刹,“啊?给我们全家织毛衣?这工作量也太大了。”
前方拐弯,陈弥握着车把手减速,“这不是为了感谢你家送的电视吗。”
“那也不用这么客气啊,别累坏了。”
“没事,不是还有我吗。”
看老太太织了那么多,陈弥耳濡目染,也跟着学了点基本功,如今也能做简单的编织,给老太太打打下手指日可待。
“你有空把你和阿姨叔叔的尺码都写给我,到时候方便算针数。”
“好。”
……
初凝到地方时,丁晗已经待一阵儿了。
“终于来了,坐坐坐,给你点了抹茶星冰乐。”见到来人,丁晗拉开座位。
初凝放下书包,看着满桌的试卷和习题,开门见山问:“还有五天开学了,您还有多少作业?”
丁晗嘴里含着棒棒糖,含含糊糊答:“还有一点了。”
初凝拿吸管吸了口星冰乐,抬头看她:“就一点?”
面对亲闺蜜的责问,丁晗还是败下阵来,“……好吧,还有好十几张卷子和两套习题。”
初凝叹口气。
“马上高三了,你这样怎么办啊。”
“凉拌吧。”丁晗嬉皮笑脸地把剩下的作业往她面前推,“好姐妹一生一起走,能帮我写一点是一点。”
初凝决心大义灭亲,把作业又重新推回去:“自己写,有不会的可以问我。”
说完,她从书包拿出昨天没刷完的试卷,开始奋笔疾书。
就着店里的轻音乐,一整天效率极高。
刷完试卷,初凝一时兴起,搜起了织毛衣教程。
尽管手上没有钩针和毛线,但教程已经看得七七八八。
初凝握着两支笔跃跃欲试。
丁晗写完一套试卷中场休息,凑上来看iPad屏幕,“看什么这么聚精会神?”
“织毛衣教程,你怎么突然想起这个了。”
“没试卷可写,只能瞎打发时间了。”
“可是我这还有啊。”丁晗晃晃手里的卷子。
初凝摇头,“我是个有原则的人,只能帮你订正,不能代写。”
“好吧好吧,那你帮我订正吧,我继续写。离开学还有几天,我应该写能写完。”
初凝接过她写完的试卷,拾起红笔,一边订正,一边在脑海里操控钩针打毛衣。
结束手里的任务时,已近傍晚。初凝收拾好书包,拉起握着笔小鸡啄米的丁晗。
“醒醒啊丁晗,天不早了,咱们回家睡。”
被叫醒的丁晗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拍着胸脯后怕说:“吓死我了,我正做梦高考呢,刚开始答卷,放眼望去什么都不会,这也太惊悚了。”
初凝直言不讳:“让你每回都临时抱佛脚,快开学才写作业,现在知道怕了。”
丁晗抱住初凝的胳膊,语气懊悔,“我再也不敢了……”
迈出店门时,晚霞连天,云朵匆匆。
等的公交车没多久到站,初凝刷学生卡上车,刚坐定,就察觉到口袋的手机振动。
陈弥发来张照片,是粉色的毛衣样片。
[陈弥:样片出了,就差尺码了。]
[初凝:别急,马上到家。]
不多时,公交准时到站。
初凝背好书包下车,几乎一眼就看见站台上的陈弥。
“这么晚了,你要出去?”她略感惊喜。
陈弥沉吟半秒:“……不出去,遛弯正好走到这儿。”
“今天作业写得怎么样?”
“不错,效率很高。”
四下静谧无人,二人并肩走在小胡同里,脚步踏得缓慢。
送到初凝家门口,陈弥提醒:“记得把尺码发给我。”
“知道了,忘不了,”初凝上了台阶,转身摆手,“谢谢你送我回来。”
“您客气。”
“你也早点回去吧。”
“好。”
初凝关上大门后,陈弥也打道回府。
天边的云渐渐散开,露出小半个月亮。
他背着手,勾起唇角。
第63章 跟我走吗?
转眼到了正式开学的日子。
初凝起床的时候, 天还没亮,空气里浮起一层薄薄的雾霭,四下阴沉沉的。
她在窗前站着背了会儿单词, 就去洗漱。豁了一捧冷水洗脸, 水珠顺着额头滑到衣领里,她被冰了一个激灵,瞬间清醒。
推开门, 风灌了一脖子, 她裹紧衣服, 正好碰上拿东西进厨房的初平安。
见到初凝,他并不稀奇,只打了个哈欠, “凝凝起这么早啊, 还不到六点,怎么不多睡会儿。”
“睡不着了,今天开学, 早点起来准备。”初凝抹了把额头的水,实话实说。
初平安深感欣慰, 仅存的困倦感烟消云散, “我闺女就是懂事,早上想吃点什么?”
“都行, 我没意见。”
“那成,”初平安拿起蒸笼盖,往蒸笼里放了几个包子和烧卖,按下开关后,他说,“早饭还有二十分钟, 你先坐着等会儿。”
趁这二十几分钟粗略预习完接下来两天的数学课程,早上的任务也完成的差不多了。
吃完饭出门,陈弥已经提着东西在门前徘徊一阵了。
“早。”听见脚步声,陈弥抬头。
初凝:“早。”
“围巾织好了,奶奶让我带来给你,”陈弥递上手里的纸袋,“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初凝接过,小心翼翼地拿出里面的浅粉色围巾摸了摸,表面的材质又滑又软,针脚密得恰到好处,有一头的尽头还绣了个白色长耳兔子,长度和厚度都适合初春时节。
初凝举起手里的围巾,越看越喜欢,“我很喜欢,替我谢谢奶奶。”
说完,她拿着围巾在脖子上裹了几圈。
“挺暖和的。”
陈弥凑近,伸手翻过围巾的一端,“这一头还有只兔子,看着了么。”
“这也是奶奶绣的?”
陈弥沉吟半秒,笑了下,“我绣的。”
初凝的眼里闪过一丝不可置信,“你还会刺绣啊?”
陈弥“嗯”了声,“我家客厅那大福字就是我绣的。”
“怎么这个表情,很惊讶?”
初凝仔细端详着他的表情,重重点头,“有点。”
陈弥倒没觉得什么,他太早负担起家务事,除了洗衣做饭收拾卫生修理家电,缝缝补补也就顺道的事。初一的暑假听邻居说刺绣十字绣能赚钱,他到处找人拜师学艺,还靠这门技术赚了一千多块钱。
“生活所迫,不得不学。”他说。
初凝投来一个同情的眼神。
“不过,技多不压身嘛。”
一路并肩同行,到达车站没多久,公交车缓缓到站。
刷学生卡上车,坐稳后,公交车即刻汇入车流之中。
车窗外,日头乍露,路旁的树在眼前倒退,
隔了一个寒假未见,同学们集体大变样,有的胖了一圈,有的悄悄剪了新发型惊艳众人,大家互相说着假期的趣事,俨然未曾美好的假期中脱身。
直到老刘迈着缓慢的步伐进入教室,一身大红的崭新新年造型惹得大伙哄堂大笑。
“不就换个新发型,笑两声就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