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生。我跟你之间,隔了这么多东西。如果没有我当年的崩溃,你现在就是我一个户口本上的亲弟弟啊,你觉得姐弟俩能在一起?”
林生突然双手捧住盛安的脸,决然地看着她:“事实是,他们没有结婚,我们不是亲姐弟,法律允许我们,道德允许我们,没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阻拦我们。还有一个事实是,我们已经上过床了。”
想到这个,盛安嘲讽地笑了:“说起这个,这七年忍得很辛苦吧,大学生诶,体育生诶,模特诶,创业新贵诶,二十多岁的男人诶。你一定饥渴了吧,欲求不满吧,忍会忍出病的,到时候彻底坏了就不好了呵呵。年轻人,何必呢?你现在身边美女如云吧,哪怕不正经恋爱,一夜情也可以发泄的,难道这些年你会没有?你……”
林生翻身覆上去,却又怕压疼她,双臂撑在她头的两侧,把她的话封在了一个漫长的吻里。
她被他抱在怀里时就做足了心理准备,知道他会忍不住亲吻自己,只是她没有想到,这个吻竟没有一丝一毫的激烈与愤怒,而是极尽温柔的,仿佛想把自己拥有的一切力量都通过这个吻送给她。
她在中间努力溢出一句话:“我没有感觉……”
他置若罔闻,手指却只是规规矩矩放在她的脸颊两侧。
在她以为他会有下一步动作时,他的吻停了下来。
盛安轻喘着气,正打算趁热打铁继续出言嘲讽时,却被头顶上的目光散去了脑海中所有杂念。
泪水从他深不可测的眼眸里一滴一滴溢出,断珠一般,坠进了她的眼睛里。
她睁着眼睛,泪水弥漫,想起梦里那个人的那行泪。
好累……她突然觉得好累啊……伪装不动了……
林生等身体慢慢平复下去,又把她抱在怀里,像哄孩子一样,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背。
盛安在他怀抱里呢喃:“林生,跟我在一起你会很累的,为什么非我不可呢?”
林生突然想起几个小时前,他坐在行政酒廊里,回答了类似的问题。
“这是她的隐私,恕我不能告诉你——”
“你会告诉我的,否则你没必要现在坐在我的面前。你是她的朋友,一定希望她彻底好起来。”
“如果她好不起来呢?心理疾病是无底深渊,会把身边的人也拖进来。我看过太多的人撑了一年,两年,撑不过几年。”
“我不会的。”
“凭什么你是例外?林先生,坚持下去的往往是没有选择的人,而你明显有许多选择。”
“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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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写着写着变这样了……跟之前大纲不一样了[捂脸笑哭] 感觉是手带着我脑子写了[捂脸笑哭]
下一章周日更哦(天寒地冻生病了55555)
第88章
听了林生的回答, 文子歌的脑海里浮现出过往一幅幅画面。最终,她决定违背盛安的警告,以口头的方式秘密告诉林生一个跨越三代人的故事。
这个故事, 还要从盛安的母亲,谢亚君开始说起。
谢亚君从小就是一个被厌弃和被忽视的人。
她的母亲,并不是她父亲的正式妻子。八五年前台湾还没有彻底取消妻妾制度, 她的母亲是为生子而纳的一个妾。而谢亚君,是这个不得宠的妾的第二个女儿。
她出生的第三年, 父亲在生意上遭遇了一些挫折, 又恰逢发妻所生唯一独子自杀身亡, 原本在家就阴晴不定的脾气变得更加暴躁。他把这一切都归结于外界, 唯独不归结于自己,又认为谢亚君的生母,这个仆人的女儿给自己带来了灾祸,于是给了一笔钱, 把她们母女二人如垃圾一样扫出了家门。
之所以是二人, 是因为谢亚君当年太小,一个没读过书的女人如何能够带着两个年幼的女儿熬过无人照拂的岁月?所以根据协议,一人分得一个孩子。谢亚君就这么留在了父亲身边,后来又跟着父亲,去了美国。
虽说她人生的前二十年都跟着父亲, 但实际上, 她并没有得到过父亲的关爱。谢亚君是跟着仆人长大的, 住在庄园别墅的地下室里。上面有比她年长的两个同父异母姐姐,下面有父亲新娶的妻子所生的两个弟弟。
在这样的环境里,十七岁的谢亚君自卑又早熟。那一年,她接触到了一个名为太阳教的地下团体, 在那里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关注和关心。她迅速沉沦,并爱上了其中一名教徒。
这场爱恋一直很隐蔽,隐蔽的其实根本没有发展出任何实质性的一步,也许完全就停留在谢亚君的心理层面。只是她的行为异常还是慢慢被别墅里的其他人所发现。父亲信奉主流,厌恶异端,于是愈发讨厌谢亚君。在她二十岁那年,她被父亲切断了经济支持,决定用身上最后一点钱回明城看看。在那里,有她母系的两个亲戚。
之所以文子歌会知道谢亚君的故事,是因为这部漫长的纪录片在选择拍摄对象时,通过调查和推荐注意到了十七岁的谢亚君。她是纪录片巨大容量光盘里的渺小的一个点,以“被厌弃和被忽略的”为名而存在。文子歌在加入这部纪录片之后,在签署保密协议的基础上,被允许查阅曾经采访过的所有人。
当然,谢亚君的父亲是不会允许自己女儿以负面形象抛头露面的,所以光盘里对她的记录只是非常有限的一个半小时采访。后来,制作团队也得知,谢亚君到了大陆后与一名小警察一见钟情,二人迅速成婚,第二年的冬天诞下了一个女儿,也就是盛安。
文子歌是在盛安来到旧金山的第二个月,认识了她。
盛安拿的是九十天的探亲签证,她在入境的第四十一天,就把自己的妈妈送到了精神病院。
谢亚君确实是再婚了,也确实又生下了一儿一女,只不过在盛安去美国探望她的时候,她跟丈夫是分居状态。
谢亚君近来一个人居住在一栋郊区独栋的小房子里,父亲几年前已经去世,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早已互不联系,儿子出生后不到半年便跟着爷爷奶奶生活,小女儿也去上学了。盛安抵达旧金山时,小女儿正在其他州过暑假。所谓诊室根本不存在,她名义上的丈夫只是一名普通的上班族。谢亚君自从再婚后,就成了一名全职家庭主妇。
文子歌看着面前英俊沉默的男人:“还要继续听下去吗?”
林生盯着手机屏幕,里面的盛安睡在床上,苍白清瘦的脸,黑色绸缎一样的长发弥漫在洁白的枕头上。她睡得很安宁。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去了。等暗到日落后,台风就要来了。
他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当时我得到拍摄许可,正在记录其中一名受访人。他童年受过隐性精神虐待,年过四十岁被发现患有严重的躁郁症。快收工的时候,我在精神专科医院的门口看见了盛安和谢亚君。”
“我其实第一时间就认出了谢亚君,虽然她不再年轻了,也胖了许多。在人群中,谢亚君一直是笑着的,看过去完全就是个和蔼可亲的母亲,但其实她一直在用中文低声斥骂盛安。这太诡异了,一个人笑的这么自然,说得却是最恶毒的话。美国人根本听不懂,都以为是母亲在跟女儿聊天,但我听懂了,所以我主动过去了。”
“那是个夏日的夜晚,盛安穿一件黑色的无袖过膝裙,黑眼睛,黑长发,站在一群人高马大的美国人中间,单薄得像地上的影子。裙子很脏了,闻过去应该是好多天没洗,膝盖也有伤,但是她也不觉得局促。看见她的那一刹那,毫不夸张地讲,我的目光立刻被她吸引了,怎么都挪不开了。”
“很难用语言来形容,那个晚上的她身上笼罩着一层瘦弱苍白的病态美,像风一吹就要被吹倒。但你看她的眼睛,她的表情,太安静,太顽强,太倔强,该如何表达……就是无论谢亚君说什么,她都不为所动。仿佛无论风把她吹倒多少次,她都会自己爬起来,而且是不声不响,不哭不闹。而且最令人难忘的是,在谢亚君笑着用极其恶毒的语言咒骂女儿时,盛安的眼睛里竟然藏着深深的悲悯。当时我内心里涌出一股巨大的渴望,我想要记录她!”
“当时政府也派社工介入了,我知道她在来美国的一个月里,除了第一周还跟外界正常沟通外,之后三周没有走出那栋小房子一步。谢亚君大部分时间叫外卖,短暂外出采购食物时会把门反锁,让盛安待在没有电话和阳光的地下室里。那个地下室没有窗,只有一展惨白的灯,带一个只有马桶的卫生间。盛安刚到美国没有办电话卡,无法自己跟外界联系。后来是她趁谢亚君不注意,饮用水里下了自己平日用的安眠药,拿她的手机报的警。”
“其实在他人面前,谢亚君表现得非常自然,非专业人士大概只会觉得她亢奋,语速快,不太跟人直接对视,其他都表现正常。根据她的说法,是盛安自己不想外出,严重社恐,对陌生环境太恐惧,她自己也很无奈。有病的是盛安,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