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这样也能穿上。” 他感叹,“你得多吃点啊。”
“你怎么没回家?!”盛安声音被严寒冻得颤抖。她知道自己应该瞪他一眼,说他几句,可她太冷了,冷得只想抱住身上的这件衣服。不知林生是怎么做到的,冲锋衣像被暖炉照了许久,热气汹涌。
林生带着她走到摩托车旁,把一个头盔递给她:“我回家了啊,只不过重新又来了,谁让你穿那么少。你要是冻着了,照顾你的人不还是我,那样子我就没时间学习了。所以你千万别让自己生病了。戴好。”
盛安接过挡风头盔。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连头盔的内侧都是温热的。她跟范老师聊了许久,他就一直这么等着。
林生跳上摩托车,指了指座位: “第一次坐?”
盛安点了点头,她取下帽子,把头盔套在头上,但扣了好几秒也扣不上。她对摩托车和它的附属品一窍不通。
林生的眼睛在头盔里藏不住笑意。他用牙齿咬住右手皮手套,一把脱下,头靠近她的脸,轻轻帮盛安扣住头盔。
盛安的眼睛移向一边。
“我开稳点。” 林生看向前方,低声道,“抱紧了,前面路面不是太平。”
一辆吉普车安安静静地等在路边,车里灯光熄灭。周波男看着摩托车前亲密交谈的两个人,手指饶有兴趣地扣了扣手机屏幕。
屏幕亮起,上面有一通拨出去但无人接听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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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暂停更一天,明天凌晨四点要爬起来赶飞机,哈尔滨太冷,又冻感冒了。明天老时间更。
另外一本也在存稿中了,等这本完结了可以无缝衔接上。我可太想写刺激点的故事了。
第54章
盛安被林生裹成了一只棕熊, 层层叠叠的衣物是她的皮毛,林生的后背是她的洞穴。她藏在其中,手足无措, 双手先是撑在摩托车的后架上,试图与他保持一两寸物理上的距离——总归是男女有别,她又那么不适应与他人贴身的接触。可是凛冽的北风和起伏的路面像在联手玩一场孩童的游戏, 每一次她刚刚拨开了一点距离,摩托车的颠簸就让她不由自主再次向前冲去。盛安咬着唇努力不发出惊呼声, 可头盔和身体仍是不可避免撞到了林生的冲锋衣上。他的后背硬绷如鼓, 鼓点敲击一下又一下, 她低着头, 心乱如麻。
明明道路坚硬而冰冷,林生却仿佛在四月天里张着翅膀,开得又轻又稳。他感受到身后女人的僵硬与窘迫,嘴角忍不住上扬, 渐渐慢了点速度, 声音在风中振得像张苏联手风琴:“前面有个大坑,抱紧——”
余音缭绕,四散在风中。
盛安本就双手后撑得难受,被他一吓,也不顾那么多了, 下意识去抓他的衣摆。然而并没有大坑, 只是个稍微凹下去的小路坡, 但是她还是又撞到了林生的背。心里正恼着想你是不是故意的,风鼓张得像把满弦的弓,把她的声音堵在厚实的围巾里传不出去。
又一个小坑。
林生在前面大喊:“我衣服要被你抓掉啦,脖子冷——”
“你别说话了——”盛安挣扎着发出声音。
“那你抱紧啊——我十八岁小伙子不怕你吃豆腐, 你怕什么——”
盛安被他说得笑起来,林生也在前面抿着嘴偷着乐。她感受到他脊背的微颤,大喊:“你别笑——摔了谁赔——”
林生喊:“我赔——”
我陪一辈子。
盛安看不见他眼里的雾气,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心里又想,自己连洗浴中心房间里色诱的蠢事都做过了,还怕什么。心思一转,便努力大大方方起来,双手环住林生的腰。
别看少年身型高大,腰却不粗,裹了一件件衣服之后,她的双手指尖恰好能在前方交叉在一起。她环绕着他,罩着脑袋的头盔紧紧抵住他的背。
风明明喧嚣盛极,却在她与他无缝的间隙中化成微荡的芦苇,绕过她的身体,高举着双手欢笑地奔向后方黑夜。
夜深如墨,月白如雪,宽阔的道路上竟空无一人,只偶有几辆大货车猛虎般平行而过。白杨树密密匝匝,在路两侧霓虹流水般后退。树影婆娑,平原广阔。
盛安闭上眼睛,一个画面在脑海中浮现。曾经的每个晚上,林生就是在这样寂静幽黑的环境中,跑回的家。又或者,驾驶着摩托,飞驰而过。
她从未坐过摩托车,明城在她小时候就已全面禁摩。一直以来,她都觉得摩托车是世界上最接近死亡的交通工具。两个轮子,不具备三角形的稳定性,没有汽车的坚硬外壳,却又有猎豹的力量和速度。可当她第一次坐在他身后时,却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仿佛漂浮在东南亚碧蓝温暖的海水里,又像婴儿睡在摇篮里。
十几分钟的路,她竟在最后缓停的瞬间睡着了。
引擎声停歇于铁广路楼下,林生低下头,看见腰前的双手松松地搭扣着。身后的女人紧紧靠在他的后背,胸前衣物柔软起伏。
他发着怔,心跳飞快,抬头望见楼栋里亮着的十三四盏灯。
其中一盏灯属于二楼的某一间卧室,那是他在离开之前特意留着的光。
屋里有光,身后有人。林生长腿撑着摩托车,把手放在盛安环在自己腰间的手上。隔着他的皮手套和她的加绒手套,他悄悄地抚摸过她的手,小心翼翼,缱绻至极。
始终是怕她掉下去,他恋恋不舍地松开手,轻轻唤她:“到家了。”
盛安睡得昏沉,像是吃了安眠药一般。
林生突然想起她的睡眠。虽然盛安说她喜欢睡硬的,但他始终不知隔壁房间那张棕榈床垫能不能让她睡个好觉,也不知道每个夜晚盛安要花多少时间才能入睡。他只知,当他躺床上准备睡觉之时,隔壁安安静静,悄无声息。当他早上五点起床之时,盛安也跟他同步起床了。不知她一天究竟睡多久。
他抓住她的手,分开她的环抱,转过身去。盛安睡梦中依恋着温暖,头盔又寻着他的背去蹭,像一个毛茸茸的小动物。
但人终究还是醒了,微微睁眼,满脸茫然。
林生目光藏在头盔里,低声道:“到了。”
盛安愣了半晌,迅速弹开,看看他,又看看四周,后知后怕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呢喃道:“天,我睡着了。”
如果是半路睡着,后果实在是不可想象。
随后又想到自己就这么抱着林生睡着了,赶紧不好意思地找补:“摩托车声音跟催眠曲似的,我一不留神就睡着了。”
林生取下头盔,一头黑发在风中飘荡,像个年轻的浪子,又像个游荡的骑士:“若以后你再失眠,我就骑摩托带着你。你坐我前面,我绝对不会让你摔下去。”
说完这话,他静静地看着盛安,目光笔直又坦荡,带着少年无畏的勇气。盛安却把脑袋焊在头盔里,夜色遮掩了她的表情。
“不用了,回家吧。”她说。
林生停好摩托,跺了跺台阶,感应灯应声亮起,两人一前一后回了家。
原本有摩托车相伴时,林生还张扬坦荡。现在一脚迈进了屋,二人都有些沉默。明日便正式开启了寒假,他们日日夜夜都要在一起了。
林生打开客厅的灯,把头盔挂在衣架子上,搓了搓略微冻僵的脸,先脱鞋再脱外套:“明天反正不用上学了,晚上没事就不要出门吧,天太冷,需要什么我出去买一下。”
盛安也在一旁脱着外套,身子转向一边:“我看这里农贸市场不支持外卖配送,要么趁这几天不下雪,再去多买一些囤起来。”
前两天逛早市时,她见许多人都双手提一大堆袋子,里面装着白菜大葱土豆或者各类肉。天寒地冻,食物放阳台边上跟放冰箱里头一个样,太适合囤货。
林生偷瞥她的表情:“是不是觉得这里不太方便?”
盛安摇头,笑:“还挺有趣的,像回到了小时候。”
林生捋了下头发,很忙的样子:“来旅游的人都这么说,不过短住几天跟长期生活又是不一样了。习惯大城市的人,小地方住不惯的。”
盛安抬头看他:“那你喜欢大城市还是小地方?”
林生仔细想了想,实话实说:“以后不知道,现在还是想去大城市闯闯。你呢,你已经到北京了。”
盛安走到书桌边,双手去摸墙边的白色暖气片,缓缓开口道:“那你就努努力,去大城市吧。”
第二天早上,两人起床后把家里简单收拾了一下。餐桌搁在沙发前面,茶几则放在原本林生书桌的位置,两张书桌头对头挨着放在原来餐桌所在的地方。盛安住的那间屋子里杂物很多,林生快速又捋过一遍。
姥姥和林淑都说过一样的话,这世上无神无鬼,人走了就是走了,烧纸钱和祭祀是活着的人的念想。姥姥走的时候,林淑把姥姥的衣物烧成了灰,陪着姥姥一同下葬。等林淑走的时候,林生也做了同样的事,只留了一件,放在自己的衣柜里。家里并没有多余的女人衣物,林生叫盛安把她的衣服都挂起来,放进衣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