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赢了。”赵绪亭流下眼泪,“我恨你。”
晏烛抚摸她紧挨过来的肩膀,温柔地亲了亲,说:“求之不得。”
半晌,赵绪亭体力不支,昏睡过去。
晏烛用披肩把她包起来,安静地看了很久,最后亲了亲她粉红的眼尾,抱下楼。
这栋庄园修建的与赵锦书在伦敦周边的庄园几乎一致,地下区域层层密锁,设施俱全,负一楼有烘焙间、图书馆和室内卡丁车场等,此外还有大片闲置的空间,大概也想做成博物馆。双人的——还专门把邱与昼画的画拿了过来。
晏烛眸光阴冷,接着走到负二楼,这一整层都是生活空间。
他还注意到不论楼上楼下,设计都不似赵绪亭住的顶复那样简约、纯黑,反而有些繁复华丽的味道。
装饰一多,配色也就跟着多起来,在细枝末节不免有红蓝双色的搭配,却少了金合欢的嫩黄色。这些细节几乎让晏烛以为这里是为他、为他们而设计的,但一定只是他自作多情。
怎么会有人在好人与坏人、真品与赝品之间选择后者。
赵绪亭更是个眼高于顶,容不得一丝瑕疵的人。
晏烛把赵绪亭放在床上,用她亲自准备的镣铐上锁,然后仔细地盖好被子,重新回到楼上的书房。
他把油画擦干,出神地凝视几秒,藏进了靠窗的柜子。
今天应是验收房屋的日期,书柜的钥匙和其余各处一样,就插在柜门上,晏烛上完锁,鬼使神差地看向柜边的窗帘。
他一路跟着赵绪亭来到此处,包括尾随她在偌大的庭院转圈,似乎并没有一处花园对应了这扇窗。
晏烛拉开窗帘,一棵光秃秃的树映入眼帘。
雪落在枝桠上,周围空无一物,只有它在这里,静静地立着。
那是一棵苹果树。
晏烛越窗而出,不顾单薄的衣物,在白雪间落下仓皇的脚印。直到真切触碰,才确定它不是他的幻想。
再远处是箭场,射猎的靶。
天色早就暗了下去,雪色飘飘摇摇,天心挂着一弯残缺的月亮,从很久之前就在那里。
第59章
赵绪亭睁开眼, 晏烛站在不远处的桌前,安静垂首。
她浑身疲软,手动了一下, 锁链声响起来。
赵绪亭冷冷一笑, 这才察觉桌面上放着什么,定睛一看, 是她的手提包, 还有被拼合完整的道歉信。
赵绪亭如遭雷击,猛地坐起身,声音先理智一步:“别看!”
但无济于事。晏烛抬眼望来,那一眼似有千言万语。
他早就看过了。
赵绪亭面色惨白。
不过半天时间,她还剩下的体面全都崩溃了,身体的秘密被晏烛知晓;这封写于刚去京城见完姚静韵后, 对他充满怜惜与愧疚的信, 更将她的可笑昭然若揭。
她甚至从未想过一切都是他的欺骗,还自以为是地对他道歉,请求原谅。
碎掉的纸,宛如被撕裂的尊严, 晏烛不仅把她骗透了, 还看透了。她就像一个被揉烂了的橘子, 原本还有层表皮的包装,显得没那么难看, 现在就连那层皮也被剥开,暴露无余。
晏烛颤着声:“我看到了, 书房外面的苹果树。”
赵绪亭屈辱地别开脸。
“不是金合欢,而是苹果树。这座庄园,真的是给我的……吗?”晏烛一步步走近, “是道歉,补偿,还是——”
“出去。”赵绪亭打断他。
晏烛脚步微顿,接着大阔步上前。
赵绪亭抓起枕头狠狠砸向他:“我让你滚出去!”
晏烛双手捧住她的脸,瞳心像快要熄灭的火苗被风撩亮:“为什么在那时要向我道歉,为什么要在意我的想法?你是不是,从来没有想过哥哥回来了就不要我。”
他语无伦次:“你从来……从来都没有把我当成一个错误,就算知道了我不是邱与昼,想把他找回来,也不会不管我,不会把我像个垃圾一样随手丢了,对不对?”
赵绪亭被他双手捧着脸,对视,一双黑眸暗得彻底,在晏烛通红的双眼、深深的祈求中,才讽刺地笑了一下。
晏烛的心脏像被丝线缠绕,勒紧,又痛,又迫切渴望被更严密地缠裹。
他不敢相信地、小心翼翼地开口:“你是不是,也有那么一点……爱过我?”
他不再奢求她在邱与昼和他之间选择他,但只要有那么一点。
只要有一点——
“你怎么会爱我。”晏烛的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来,“你明明不是那种会低头的人,你怎么会为了我写信道歉,给我买房子住,赵绪亭,你是不是真的也很想和我有以后,就算不在一起,你没有想过让我离开你,是不是……你回答我一下。”他扶着她的脸,“求求你回答我,绪亭。赵绪亭。”
赵绪亭面无表情地沉默很久,冷漠地开口:“我想过。”
晏烛的呼吸静止了,指尖轻轻颤抖。
“但现在没有了。”
赵绪亭沉静地说。
“我们不会再有以后,永远不会。”
晏烛仿佛人生第一次学会哭泣,用力地抱着赵绪亭,啜泣不已。
他以为终身不可即的月亮,原来早就照在他身上。
不是捧水窃光,是看清了他的真面目,仍旧包容而轻柔地润照。
他这样的人……也能得到她的爱。
又不可能再得到。
雪下了很久。
雪霁那一天,晏烛回到子公司,和即将返回京城的棠鉴秋开会。
会议结束,晏烛立即起身,棠鉴秋叫住他,去办公室私谈。
“你这几天又跑哪去了?”
晏烛不回答,只是望着窗外,棠鉴秋喝了口茶:“我听说赵绪亭的婚事可能要提上日程。”
晏烛眯眼看向他。
棠鉴秋笑道:“不管是谁,都不可能是没到法定年龄的你。”
晏烛:“我知道。”
“知道你还不老实回京城?”
“我不介意。”晏烛淡淡地说。
罔顾棠鉴秋铁青的脸色,晏烛匆匆朝庄园赶。进别墅,先洗了个热水澡,把自己烘得暖洋洋的,喷上香水,下到地下二层。
赵绪亭正在看晏烛拿来的报表。这里屏蔽了通讯,大多数繁杂简单的工作也被晏烛以赵绪亭发烧居家办公为由代劳,只有必要时,他才会以她的名义接收工作文件,打印成纸质交给她。
晏烛在她身边坐下,赵绪亭全程没有分来一丝视线,连睫毛都没有动一下。
晏烛难受地抱住她,脑袋蹭着她的肩。
赵绪亭冷声:“要做就做。”
晏烛心里一痛:“我没那么想。”他委屈地说:“我只是想抱着你。等你想和我做,我们再做。”
赵绪亭讽笑了声,眼底一片漠然。
晏烛把看了大半的文件抽走,轻轻按揉她的太阳穴:“休息一会,我在网上学了套按摩教程,给你按一按,好不好?”
赵绪亭烦躁地闭上眼:“难道我有权力拒绝?”
“……好像是没有呢。”晏烛抿了抿嘴唇,很轻地笑了一下,给她按摩起来。
这样宁静的时刻让晏烛好像回到了很久以前,那时她还爱着他,但幸福的背后也充满谎言。
过了很久,晏烛开口:“我以你的名义发邮件,终止了婚事筹备。”
赵绪亭睁开眼,过几秒又闭上。她并不意外,也不怅然,这是必然的。即使是她自己,也无法一边准备兑现邱与昼的心愿,一边和他的弟弟无法无天。
她疲倦地说:“我对不起你哥哥,你也是。”
“你有什么对不起他的,都是我逼你的。”晏烛揉着赵绪亭的耳垂,想了想,把她抱到妆台,戴上那枚红宝石耳坠。
他使她面对镜子,咬着耳说:“我本来想,你跟哥哥在名义上结婚也不是不行,因为如果那样的话,我也算是你家的人了。哥哥又不在,我们理所应当互相照顾。”
赵绪亭看着镜子里她脖子上的吻痕,还有晏烛解开衬衣扣子后露出的抓咬痕迹,讽刺道:“你可真会照顾。”
“嫂子亲自教的。”
察觉到赵绪亭身体一僵,以及不由自主的颤栗,晏烛微微一笑:“你看,你也想要我。”
镜子清晰地暴露一切。赵绪亭闭上眼,这些天的回忆与现实不断重叠。
她没来得及喝下抑制欲望的药,但随身带着烟,晏烛并没发现。次日,赵绪亭轻轻咳嗽了两声,他用医药箱给她做了全身检查。
结果一切正常,晏烛疑心更甚,找到了她藏起的那包烟,确认赵绪亭的瘾症如不及时缓解,还会生理性地难受。
她体质虚弱的原因也来源于此,是药三分毒,晏烛没去她家取药,把烟扔掉,温柔地拥抱和亲吻。
他又一次说:“使用我,绪亭。”
“让我做你的安慰剂。”
在抚摸、怀抱和轻轻的吻里,赵绪亭颤抖的身体恢复正常,高烧也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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