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萧楠的身影重新出现在街角，他才微微眯起眼，视线追过去。
萧楠看到走出来的顾栎，朝他挥了挥手，隔着马路笑得眉眼弯弯，大声喊：“放心吧——她们被我引走啦——”
顾栎怔了一下，原本绷着的肩膀不知不觉松下来。那笑容不带任何功利，单纯得像是风把云吹开的一瞬，让他的心口泛起一股轻微的、突如其来的暖意。
萧楠一路小跑回来，从顾栎手里接过咖啡，仰头猛灌了几口。
“凉了吧？我再去给你买一杯。”顾栎看着她，语气不由自主地放轻。
“没事没事，正好，不冷不热，而且甜味还在。”她笑着摆手，唇角还沾着一层淡淡的奶泡。
“你就这么爱喝甜的？”
“人生都已经够苦了，”萧楠歪了歪头，语气一本正经，“为什么还要喝苦咖啡呢？”
顾栎低头一笑。
他这一低头，视线忽然在萧楠的长袖衬衫的袖子上停住，眉头一蹙。
“你衣服——”
顾栎扯过她的袖子，浅色的衬衣袖子右侧渗出一小片暗红，颜色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刺眼。
萧楠正要低头去看，却忽然被顾栎的手挡住视线，掌心的温度隔着空气覆了过来。
“别看，有血。”
“多吗？”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好奇。
“不多，但估计有个小口子。”
“那就没事。这点血我还能看，不然我每个月大姨妈不都得晕在马桶上了。”她笑着调侃。
顾栎的眉头微不可察地松了松，这才将手从她眼前移开，动作缓慢地卷起她的袖子。
细软的布料摩擦过皮肤，露出的雪白手臂上，有一道浅浅的擦痕，表皮破了些皮，渗出细细的血丝，周围泛着淡粉的红。
他低下头，眉心又皱起来，指腹轻轻擦去周围的血迹：“怎么弄的？”
“哦，我想起来了，”萧楠眨了下眼，才回忆起刚刚的场景，“刚刚跑太急，被人撞到围墙上了。”
“你没感觉吗？”顾栎的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恼意，像是气她对自己的伤口毫不在意。
萧楠被他盯得有点心虚，垂下眼小声道：“是觉得有点疼，但没多想，以为最多淤青。”
“走，去医院。”顾栎语气不容置疑。
“这点小伤都要去医院，你们艺人也太娇气了吧。”
“那这伤口总得处理啊。”
“随便找家药店买个创口贴不就行了。”
“这附近哪有药店？”他目光扫了一圈，“算了，去我家吧，走过去五分钟，有医药箱。”
第16章 . 如沐爱河
无论萧楠怎么推脱，顾栎都坚持要给她伤口消毒。
“顾老师，这不合适吧？”
“顾老师，没必要吧。”
“顾老师，你不怕被人拍到吗？深夜带女子回家……”
顾栎脚步一顿，微微偏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像是在确认什么，随后视线从她的头发滑到脚尖，慢悠悠地打量了一遍。
萧楠今天穿了件宽松的休闲衬衫，袖子半卷，配着一条破洞牛仔裤，脚上是一双有点旧的帆布鞋，看起来就像个刚下课的大学生。
“你这幅样子，就算真被拍到，估计也只会以为是助理。”他语气很淡，“而且我们可没有任何亲密举动，没有爆点。”
“喂，你什么意思？”萧楠被他刚才那一番“上下审视”看得心里发毛。
顾栎慢条斯理地收回目光，像是在随口陈述事实：“意思就是，你还不配和我上热搜。”
不是，这话说的也太难听了吧。
虽然是事实......
被噎得无话可说的萧楠，只能瞪了他一眼，结果下一秒手腕就被扣住。
顾栎力道不大，却不容她挣脱：“走。”
“喂——”萧楠被半推半拽地往前带，脚步跟得有点踉跄。
一路上，他神情淡淡，没有其他的亲密举动，而她却像个被押回去的犯人。
等到反应过来时，门已经在身后“啪嗒”一声关上。
顾栎的公寓很大，一进门便是宽敞的客厅，落地窗占据了大部分的视野，外面的夜景灯火稀疏，映得室内更显空旷。几乎没有多余的陈设，一张灰色的沙发、一个低矮的茶几、一台挂在墙上的电视，除此之外就是大片留白的墙面和干净得近乎刻板的地板。
客厅尽头有一条走廊，隐约能看到三四扇紧闭的房门，却没有任何装饰或生活气息，连脚垫、挂画、绿植都欠奉。厨房的台面上空空如也，看不出有人常下厨。
唯一让这个冷清公寓有点色彩的，是客厅柜子上的一张相框。照片里，一大一小两个男孩并肩而立，五官都带着几分清秀的轮廓。左侧是一名高大、留着平头的男人，眉眼里有着难以忽视的锋锐；而右侧的女人却残缺不全，只剩下半张模糊的笑脸，另一半像是被火灼过般焦黑，边缘泛着陈年的发黄。
顾栎垂眼扫了那张照片一眼，神情未起波澜，仿佛早已习惯它的不完整。他走过去，俯身从柜子下方的储物格里抱出一个白色的小医药箱，放到茶几上，发出一声轻闷的“咚”。
“过来，坐下。”
站在门口的萧楠，乖乖地走过去，坐在沙发上。萧楠下意识想自己来，可刚抬手，就被他稳稳按住了手腕。只是轻轻的，却像钉子一样定在了那里。
顾栎拿起棉签，蘸上碘伏，低头替她清理手臂上的擦伤。碘伏的颜色一点点晕开，触到破皮处时带来短促的刺痛。萧楠吸了口气，本想强装没事，却被他余光扫了一眼，那目光像是在确认她疼不疼。
他垂下眼，动作放得更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指尖不经意触到她的皮肤，带着凉意，也带着专注。
“要是疼的话就别看。”
萧楠轻轻别过脸，视线落向茶几。
茶几上散乱着几张纸，纸张边缘被手指翻得微微卷起，密密麻麻的英文在昏黄的灯下泛着淡光。她知道偷看别人的东西不太好，可目光还是不受控制地捕捉到了几个醒目的单词。
那是几篇申请文书，字里行间的语气干净而坚定。最上面那份“择校原因”里赫然写着——New York University。
恰好，正是她被录取、却还没能去的那所大学。
“看够了没？”顾栎的声音突兀地闯进来，把她的心思瞬间打散。
萧楠赶快把头转回来：“你要出国留学？”
“不是，是我弟。”
看来照片上另一个男孩就是他弟弟。
“哦哦，我还以为这些文书是你写的。”
“我弟今年高三，这马上就到申请季了。”他停顿了下，把棉签丢进垃圾桶，“我给他找了家留学中介，也不知道靠不靠谱，就想着自己先过目一下。”
“我能看看吗？”萧楠忍不住开口。
“随便你——”顾栎抬了下下巴，语气慢悠悠的，“只要你看得懂英文。”
“……”萧楠用沉默表达了无语，但手还是伸过去，把那几张纸抽了过来。
她垂眼扫了一遍，排版、格式、用词都无可挑剔，可惜太过于标准，很明显套用了留学中介给的模板。萧楠心里暗暗摇头，这种千篇一律的文书，在招生官的桌面上只会像背景噪音一样被翻过去，很难真从一堆申请里冒出来。
顾栎把手一松：“怎么样，陈小姐，有何高见？”
“还行吧，”萧楠故意吊了个尾音，“不过还有提升空间。”
“那要怎么改？”
她抬眼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理了理纸张，“我是国内大学毕业的，不太熟悉国外大学的申请。但我最近正好在新希望做助教，认识几个文书老师，水平都很高，全是美国Top名校回来的。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拿给他们看看，让他们给点反馈。”
“可以，”顾栎很干脆，“多少钱，我转给你。”
“顾老师，这就不用算钱了，当还你给我消毒伤口的情了。”萧楠放下纸张，朝他甜甜的一笑。
“行吧。”顾栎的语气里透着点若有若无的失落。
纱布贴好后，萧楠拿起手机，调出微信的二维码：“你加我一下吧，把电子版发我，我让老师批注好再转给你。”
顾栎愣了一下，随即眼神亮了起来。
众里寻她千百度，得来全不费工夫。
可惜他并不知道，这是萧楠专门为剧组工作新建的小号。在剧组这种人多嘴杂的环境里，她并不想把真t?正的她暴露出来。
而顾栎正低头看着手机上的新联系人，唇角不易察觉地勾起，像是意外捡到了什么宝贝。
“行了，谢谢顾老师，我先走了。”萧楠拿起包，语气轻快。
“你怎么回去？”顾栎忽然开口。
“地铁啊。”
“这都几点了，还有地铁？”他皱了皱眉。
“应该……还能赶上末班吧。”萧楠有点不确定，声音低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