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栎看了她一眼,顿了顿,语气像是商量,又像是不容拒绝:“算了,我送你吧。”
“不用不用,我打车也可以,不用麻烦你!”萧楠急忙摆手。
顾栎慢悠悠瞥了她一眼:“打车?你舍得花那个钱?”
“……”
他顿了顿,补了一刀,“你今天可是连杯咖啡都舍不得买。”
萧楠被说得一噎,像是要反驳,却又被戳到痛处。打车的钱,的确要花掉她今天一半的收入。想到这,她嘴角僵了僵,眼神飘开去看落地窗外的夜色。
顾栎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顺手拿起了车钥匙,朝门口走去:“走不走。”
萧楠赶忙跟上:“走走走。”
豪华公寓的地下停车库里,满眼都是价格不菲的豪车,随便一辆就能亮瞎眼。萧楠本以为顾栎会走向某辆夸张到刺眼的跑车,结果却见他径直停在一辆黑色的保时捷卡宴前。
“你就开这车啊?”萧楠忍不住脱口而出。
萧楠毕竟是企业家的后代,从小各种豪车都见过。高中时读的还是上海知名的国际学校,接送学生的车子清一色都是百万起步,什么玛莎拉蒂、劳斯莱斯,常常堵满校门口。
所以,当她看见顾栎走到一辆保时捷卡宴前时,并没有像普通人那样眼睛一亮,反倒有点挑剔地打量了一圈。
“你还看不上这车?你兜里才几个钱?”顾栎蹙眉。
萧楠一愣,才意识到自己话说得太顺口了。她下意识摆手:“没有没有,就是……这辆车和你的风格不太像。”
“我什么风格?”顾栎走到驾驶座旁,双眼却盯着萧楠。
萧楠被他盯得有点发怵,硬着头皮解释:“你平常不爱笑,看起来挺酷的。我以为你会开阿斯顿·马丁那种跑车。”
“你还懂车?”顾栎收回视线,语气淡淡的,“可惜我没那么讲究,代步舒适就行。”
萧楠下意识走到后排,手才碰到门把,就被顾栎叫住:“你让我给你当司机啊!”
她一愣,这才反应过来。以前无论是父亲的专车,还是公司安排的接送,她早就习惯了后排的位置。可眼下,哪来的资格理直气壮地坐后排。
“抱歉抱歉,一时手滑,嘿嘿。”萧楠赶紧笑着打圆场,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动作麻利得像个乖学生。
等顾栎上了车,调出车内导航,让萧楠自己输地址。
她指尖悬在屏幕上停顿了一下,她现在的住所还是那套豪宅,虽然也被冻结,但暂时还能住人。若是让顾栎知道她住在那样的地方,必然会引来一连串不必要的疑问。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犹豫片刻后,萧楠在导航里输入了陆家嘴附近的一处老小区,那是刘阿姨和她丈夫的住所。送到那儿,她再步行回去就好。
顾栎瞥了一眼地址,随口道:“住这么市中心的地方?”
“老破小,以前爸妈有远见,买的早。”
“那你把房子卖了不就有钱喝咖啡了。”
“房子卖了我住哪啊?”
顾栎不依不饶:“陆家嘴的房子卖掉,随便租个公寓,一辈子都够了。”
“可租的房子毕竟不是自己的,住起来心里不踏实。”萧楠像是在认真辩解,又像是转移话题。
“你这么讲究?”顾栎似笑非笑地问。
“当然了。”萧楠语气坚定,“你们演员大多数时间住酒店,没戏的时候住公寓很方便。但我们普通人不一样,需要有个属于自己的房子,才能安身立命。”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自己的措辞:“而且,这房子是我爸妈留下来的,我……不想卖。”
果然,这“亲情牌”一出,顾栎果然沉默了。
萧楠心里暗暗得意,再聊深一点,她那些不合身份的破绽迟早会被看出来。
她很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最好就停留在“陈筱筱”这一层。至于她真正的身份和背景,没有必要,也不能暴露。
第17章 . 老男孩
晚上的路格外畅通,顾栎车开得又快又稳,不多时便抵达了萧楠发来的定位。
小区就坐落在陆家嘴最繁华的一条街上,霓虹闪烁、车水马龙。可一拐进小路,喧嚣立刻被隔绝开来,眼前只有一排排不足六层的老式居民楼。灰白的墙面斑驳脱落,铁质防盗窗上挂着褪色的花布,门口的路灯忽明忽暗,和街角那栋玻璃幕墙的摩天大厦隔着一道马路,却仿佛是两个时代。
顾栎打了个转向灯,正准备往小区里开,萧楠赶紧伸手拦住,语气急促,生怕被保安逮个正着:“顾老师,不用了,就停在门口吧。小区里面车位少,还特别难走。”
顾栎看了她一眼,挑眉笑了下,还是顺势把车停在了路边:“行。”
萧楠松了口气,乖乖道谢:“谢谢你,顾老师。”
他靠在驾驶座上,慢悠悠地回了句:“你就光说谢谢啊?我还以为能多点表示呢。”
萧楠眨眨眼,立刻接道:“那我一会儿把咖啡钱和打车钱一起转给你。”
顾栎轻啧一声:“我要的不是这个。”
他盯着她,似乎还想说点什么,却忽然止住,摇头道,“算了。”
萧楠和顾栎说完再见后,转身向小区门口走,她故意放缓脚步,直到确认顾栎的车没有折返,也没有停在远处窥探,她才轻轻呼了口气,转过身,换了个方向,朝着自己真正的家走去。
第二天,是十月二十二号,也是萧楠的生日。
她一早就起床,向“新希望”请了假,直奔拘留所。
秋日的风吹得格外清冷,车窗外的梧桐叶簌簌而落。一路上,她心口急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她清楚,这一天注定与别人的十八岁不同。
生日,本该有蛋糕、礼物与祝福。可她的第一站,却是铁栅栏和高墙。走过厚重的铁门,经过重重安检,直到坐上那张冰冷的金属椅时,她才发现掌心全是冷汗。
对面那扇铁网门“咔哒”一声拉开。
探视室的灯光冷白刺眼,玻璃隔板映出她紧绷的面孔。萧书喻端坐在另一边,身旁是一名拎着公文包的律师。桌上摆着一摞整齐的文件。
“坐吧。”父亲开口,声音低沉而干脆。
“今天沈叔叔好像不在,他不用来吗?”萧楠环顾四周,没有看到沈怀康的踪影,这么重要的场合,他怎么能缺席。
“他不用在。”萧书喻目光一沉,声音低得像铁器摩擦,“小楠,十八岁了,你要学会不要相信任何人。”
萧楠愣了一下,心里骤然一紧。
“哪怕是沈怀康。”萧书喻缓缓开口,字字掷地。
“好,我知道了。”萧楠点点头。
律师推了推眼镜,将文件都摆道萧楠的前面:“萧小姐,今天您已年满十八岁,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根据您母亲的遗嘱,您将继承她所持有的18%公司股权。按照程序,股份会从监护人手中正式过户至您名下,今后您将成为公司合法股东,并拥有相应的表决权与收益权。”
“小楠,这是你妈妈留给你的。”
“妈妈……”萧楠轻声重复。自母亲去世以来,这是父亲第一次在她面前提起这个字眼。可这份迟来的温情,却因眼前的场合显得冷漠又功利。两年前,母亲还是公司的CFO,为了集团四处奔走,最终病倒在办公室的灯火下。确诊时已是晚期,她在病床上仍然坚持审阅报表。
萧书喻目光锐利,没有给女儿丝毫犹豫的空间:“楠楠,你是我唯一的女儿。现在,能救公司的,只有你了。”
律师随即把文件递了过来,语气保持着专业的平稳:“需要提醒您的是,继承后您不仅拥有18%的股权,还需承担与股东身份对应的义务与责任。包括出席股东大会,参与重大决议,并依法缴纳相关税款。”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父女二人,又补充道:“尤其是,在公司资金被冻结的特殊时期,您作为新股东,任何签署或表决都将对公司走向产生实质影响。”
萧楠心口一紧,抬眼望向父亲。可那双有着锐利的光的眼睛,却也深藏着一层说不出口的疲惫。她低下头,视线落在那一叠文件上。密密麻麻的条款,数字像是另一种语言,她看了半天,只觉得头皮发紧。
短暂的沉默后,她还是拿起了签字笔。
“我明白了。”她声音发涩。
签字的那一刻,笔尖划过纸张,仿佛划开了她的成年礼。
律师推了推眼镜,耐心补充道:“萧小姐,您今天t?在文件上签字,表示您已经同意接受这份继承。之后的公证、公司股东名册变更,以及工商登记的手续,我们的团队都会代为处理,您不必亲自奔波。等一切完成后,公司账面和工商档案里,都会正式写上您的名字。”
直到最后,萧书喻也没有说一声生日快乐。
一切结束后,萧楠抱着那份文件离开了拘留所。
铁门在她身后“轰隆”一声关上,沉闷的回响久久不散。阳光刺得她眼睛发酸,可那份文件像压在臂弯的一块石头,沉甸甸地提醒着她刚才签下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