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回家，也没有给任何人打电话。车子一路驶向市中心，秋日的街景从车窗外掠过，她看见梧桐叶被风卷起，又迅速坠落。心口也像那样，被一阵无声的风吹得空荡荡的。
等到公司大楼在眼前耸立起来时，她心里涌出一种说不清的陌生感。那是父亲打下的江山，而现在，突然成了她必须承担的重负。
她深吸一口气，攥紧文件，推开了那扇旋转玻璃门。
进入公司后，萧楠径直走向总裁办公室。会议室首先印入眼帘，里面的人鱼贯而出，走在最前的是沈怀康。他手里还夹着会议资料，边走边同身旁的高管低声交谈。
忽然抬眼，看见萧楠。
男人脚步微微一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只是转瞬即逝。他很快换上熟稔的笑容，嗓音温和得像春风：“小楠小姐怎么突然来公司了？”
萧楠把文件递给沈怀康：“沈叔叔，我现在是水喻集团的股东了，还麻烦你把近几年的财报和外部供应商往来的记录都送到办公室来。”
话音落下，走廊里突然安静了片刻。
沈怀康原本维持的笑容微微一滞，眼底闪过一丝意料之外的锐利光芒。他看着怀里紧紧抱着文件的少女，像是在打量一个突然换了面孔的人。
“股东？”他慢慢重复了一遍这个称谓。
“没错，今天刚签署的股权继承合同，这是原件，你自己看吧。”
沈怀康接过文件，神情一沉，指尖在纸页间摩挲，眉头一点点拧紧。文件翻动的声响在走廊里格外清晰，仿佛每一页都压着不为人知的重量。
萧楠屏息看着，心里也渐渐绷紧。她注意到沈怀康眼底闪过一抹意味难明的光，像是掩饰，又像是权衡。那种细微的异样让她下意识地防备起来。
好半晌，他才抬起头，声音缓慢而低沉：“好的，小楠小姐，我这就给你去拿。”
萧楠微笑着点了点头，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
在等待的空档，她随手掏出手机，点开微博，屏幕亮起的瞬间，一条触目惊心的热搜映入眼帘，#秦致偷税#高挂在第一位。
萧楠怔了一下，手指下意识滑动屏幕。秦致，就是在《玉铭录》里出演男二的演员。她在片场和他有过几次交集，对方一向温和客气，从没摆过架子。谁能想到，这样一个看上去规矩的人，竟然栽在了违法的事上。
心头微微发紧，她赶紧切换到小号微信。拍摄群里早已炸成一锅粥，消息刷屏不停。有人震惊，有人抱怨，有人干脆在群里刷“完了”两个字。
她迅速扫了一眼，制片方正在紧急开会，已经决定换角，补拍所有男二的戏份。萧楠长叹了一口气，心里已经有了预感，看来，自己又要被剧组召回了。
正烦着，手机屏幕一亮，弹出一条微信提示。备注只有一个英语单词，moon，这是顾栎的微信。
【我刚收到消息，要换角，补拍一些内容。我这边有之前演这些戏份的视频，你有空帮我看看，帮我调整一下。】
萧楠盯着那行字，愣了几秒，这是彻底赖上她了吧。
【。。。。。。】萧楠回了六个句号。
对面立马发过来：【放心，工资不会少你的。】
萧楠：【好咧，我就燥候您的视频。】
萧楠继续发了一个“谢谢老板”的表情包。
正巧这时，门口传来敲门声。
沈怀康推门而入，将手里厚厚一沓文件放到她面前的桌上，语气依旧恭敬：“小姐，这是去年的财报记录，您先过目。前几年的我还在整理，之后会陆续送来。”
“好，谢谢沈叔叔。”萧楠微笑道，顺手将文件压在手边。
可沈怀康却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他站在原地，像是想说什么，又迟疑着没开口。手指下意识摩挲着衣袖的边角，目光落在桌面，却没真正聚焦。
萧楠察觉到这份异常，唇角的笑意不动声色地收了些：“沈叔叔，还有别的事吗？”
“小姐，你之前没接触过公司业务，虽然您现在是董事长，但我还是不太放心将公司全权交给你。”
沈怀康停顿了一下，神情有些僵硬，随即笑了笑，“要不要我替你安排一个助理，帮你打理日常工作？”
萧楠轻轻合上手边的文件，指尖敲了敲桌面，笑意不减：“哦？沈叔叔这是在担心我，还是在担心别的什么？”
沈怀康喉结滚了滚，一时语塞。
萧楠好像没看见他的窘态，语调依旧淡淡：“别紧张，我不会天天来公司坐班，公司大大小小的事还是由你来打理。”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脸上，笑意却更淡了，“我偶尔过来，就是想确认一件事，公司还在就行。”
这话说得轻飘，却压得人透不过气。
沈怀康心头“咯噔”一下，额角浮出一层细汗，勉强扯出笑容：“小姐放心，我一定会尽心尽力。”
第18章 . 沉静如海
《玉铭录》这几天一直在重新找演员来替补男二。虽然角色本身是个大饼，但烫手指数太高，接的人寥寥无几。更麻烦的是，这部剧的选角本身还是靠网友投票决定的。被替补的演员，也是经过网友“公投”的出来的，演员一旦上了位置，舆论压力和关注度全都直冲脑门，想来接的自然不多。
大概过了一周多，制片方才敲定了男二的人选——赵珩之，他和顾栎同属永乐娱乐。赵珩之入行比顾栎早了好几年，曾经也是永乐的一哥，出演过不少偶像剧男一号。可随着年纪渐长，他开始慢慢转型，演了一些正剧，结果演技和热度都没能跟上节奏，如今处在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
如今的永乐娱乐的一哥是顾栎，赵珩之的时代已然过去。所以，制片方选他也是打的保守牌，有一定热度和流量，但不至于烫手到让人招架不住。对于赵珩之来说，这无异于一次以救场《玉铭录》的方式重返偶像剧舞台，不仅能帮助制作组顺利完成拍摄，也能借助偶像剧的曝光重新回到观众视野。
男二替补人选决定好后，制作组便开始马不停蹄地准备起补拍，萧楠自然也投入到补拍筹备中。她一边查看水喻集团过去的文件，一边帮助导演组安排前期。冷冰冰的财务报表、法律条款铺满桌面，她看得头昏眼花。自小从未受过商业训练的她，很多词汇都生涩得像外语，明知道其中可能埋着关键，却只能一边做笔记、一边对照搜索，一点点硬啃。
十一月中旬，萧楠拖着行李箱再次来到横店。
深秋的早晨透着几分凉意，风里还带着湿气。对穿着厚重戏服的演员来说，这倒是最合适的天气，既不炎热得让人出汗，也不至于冷得打哆嗦。
补拍是因为临时决定的，主要集中在男二的戏份上。艺人们原本排得满满的行程表，被迫重新打乱重排，制片方紧急协调，最后排出的补拍顺序也难免七零八落。
有时候同一场戏前脚刚拍完一半，演员就得匆匆赶去机场，再换另一个演员上阵先把另一场戏补上。片场气氛显得忙乱，助理和场务手里拿着临时更新的日程单，三步并作两步在人群中穿梭，不时有人小声抱怨：“今天又临时改戏啊？”
所以，萧楠陪顾栎对台词的时间，也只能在片场的缝隙里挤出来。化妆间里演员补妆，她趁着几分钟翻开剧本。场务换景时，她在角落里小声帮顾栎走一遍对白。再也不像之前那样，能在拍完一天戏后，安稳地在酒店里对着剧本练习。
一天下午，顾栎的戏份一结束，就火急火燎地去换衣服，几乎没停留，直接奔往机场去参加综艺的录制。
临走前，他还是特意来找萧楠。
“陈筱筱，明天下午四点我能赶回来，”他叮嘱得格外郑重，“你等我，开拍前我们再对一遍词。”
萧楠手里还抱着剧组的资料，头也没抬，只嗯了一声：“知道了知道了，我一直都在，不会跑的。”
然而顾栎却没走。
他静静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是非要等一个回应。
萧楠忍不住转头，才发现这人依旧杵在那里：“……你还有事吗？”
“没事。”顾栎唇角动了动，迟疑半晌，t?才低声道：“明天一定要在，我有话想对你说。”
萧楠怔了怔，心口忽然收紧，跳动得有些失控。
他什么意思？他有什么话要说？还这么正式，提前预告？
不会是要把她开了吧？或者是......
萧楠忍不住心里乱七八糟地猜测，脑子里甚至闪过无数可能。
可还有一种可能，她脑海里只是闪过一下便被否决了，她还没那么自恋。
可顾栎的神情却并不像在训人，反而有点复杂。他好像压着什么情绪，薄唇抿得极紧，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带着一种让人心慌的认真。
“行了，你先去忙吧。”他终于开口，却只留下一句含糊其辞的话，转身大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