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楠没有再胡思乱想,抛开脑海里的杂念,继续工作。
眼睛一闭一睁,就到了隔天下午四点。顾栎很准时地出现在片场。
化妆、换装,一切都快到不近人情的高效。他甚至连和其他演员打招呼的闲工夫都省了,服化完成后便径直往休息区走去。
萧楠正埋头整理着导演交代的拍摄顺序,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瞬便对上那双深沉的眼睛。
片场里人声鼎沸,来来往往的脚步与喊话声混杂在一起,把宋氏宫殿搅得热闹不堪。
偏僻的角落里,却意外安静。萧楠手里攥着剧本,耐心地和顾栎对着下一场戏。两人面对面坐着,他低声念着台词,语调不紧不慢,时而心不在焉。萧楠只在他念完时,轻声点出哪里要停顿,哪里该咬重。
“累了吧?要不要先休息一会儿再继续。”她合上剧本,语气带着关切。
“好。”顾栎刚应下,整个人却忽然往下一倾,额头顺势搭在了她的左肩上。
萧楠被吓了一跳,肩膀僵硬得不敢动:“你——你干什么?”
耳边传来他低沉又懒散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休息啊。”
热气拂过耳侧,萧楠心口一阵发紧。可在外头的嘈杂声里,这一刻却仿佛静了下来,只剩下他不紧不慢的呼吸声。
“哪有你这样……”萧楠正要推开他。
“拜托,就一会儿。”顾栎截住她的话,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倦意。随即,他就安静了下来。
日夜奔波,综艺与拍摄交错,他是真的累了吧。萧楠抿了抿唇,最终没再开口,就让他靠着。
片场里此起彼伏的声浪像海潮般翻涌,却拍打不到这个角落。这里像是海岸边那块固执的礁石,与整个世界隔开,成了一方独立的寂静。
周围的人来来往往,有人一眼掠过,若无其事地当没看见,也有人低低笑着,用手捂住嘴,悄悄交换眼神。
时间仿佛被拉长。萧楠的肩膀渐渐酸麻,她犹豫片刻,终于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低声催促:“该起来了。”
“再给一分钟。”顾栎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语调懒散。
“喂,再这样下去,就要被人误会了。”萧楠皱了皱眉。
“误会不好吗?”顾栎低声反问。
“嗯?”萧楠愣了下,没听明白。
“就让他们误会吧。”顾栎依旧没有抬头,额头还稳稳地靠在她的肩上,声音带着几分懒散,却又像藏着什么不轻易示人的心思。
顾栎依旧低着头,像是随意地对着地面开口:“我们……要不要试试看?”
“诶?”萧楠心口骤然一紧,呼吸瞬间滞住。
她当然不是傻子。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从最初的点到为止的几分暧昧,再到眼下这近乎贴合的距离,他们之间早已只隔着一条可有可无的浅溪。
萧楠的肩膀在那一瞬间,好像沉了几分,连空气都随之变得凝重。
“你觉得呢?”顾栎终于又开口。嗓音还是那副疲惫、散漫的调子,可尾音却微不可察地发颤。
没有告白,没有花束,甚至没有对视。
仅仅一句“我们试试吧”,就让萧楠心口一紧,慌得像被什么猝不及防地推了一把。她没想过,会有人在她最落魄的时候,认可她并伸出这样的心意。那一瞬间,她既有些开心,又不可避免地觉得酸涩。
顾栎对她的心意,她不是没有察觉,只是从来没敢细想。可真到这一刻,她才发现,自己根本没准备好答案。
他是顾栎,是众人簇拥、高高在上的明星,而她,只是跌落尘埃的小人物。
两个世界,横亘着天堑般的距离。
而且现在的她,正被各种麻烦和伪装层层困住,心中满是未解的牵绊与未知。她不确定的事太多了,不敢轻易抛开一切去开始一段感情。
甚至萧楠自己也不确定,她对顾栎的情感究竟是什么。
她喜欢他吗?这个问题在她脑海里盘旋了无数次。
她没喜欢过什么人,也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她知道的是,和顾栎在一起的时候,空气会变得轻一点。拍戏间隙,两人偶尔对视,她能感到一种不安又微妙的电流在体内游走。夜深人静、忙完收工时,她想到他,也确实会有一瞬间的心动。
可那是喜欢吗?是荷尔蒙的冲动,还是孤独的共鸣?
她分辨不出来。
顾栎一直低着头默默地等待着她的回答,放在肩膀的头也更用力了。
“我不知道。”萧楠过了半晌才吐出这四个字,“对不起。”
肩头的重量骤然一松,她怔了一下,抬眼看见顾栎缓缓直起身。萧楠屏住呼吸,心里像绷着一根弦,紧张地想从顾栎的脸上看出一丝失落,甚至准备迎接他冷淡的回应。
可迎接她的,却不是她预想中的表情。顾栎的脸上没有黯淡、没有受伤,反而像卸下了什么重担,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整个人松弛下来:“没关系,你不用着急答复我,我等你想好。”
第19章 . 赎罪
自从那日的“我们试试”之后,萧楠就总觉得不好意思面对顾栎。排练时能避就避,能少说一句绝不多说,连对词也没有以前积极了。
手机屏幕亮起——
moon:人呢?下场戏我得找你调整一下。
萧楠盯着这条消息,心里咯噔一下。明明只是工作上的事,她却下意识想推开。
筱筱:在忙。
消息发出去,她就后悔了,感觉自己显得心虚。几秒钟后,顾栎的回复就到了。
moon:那我要扣工资啦!
筱筱:来咯~
这场戏是顾栎和赵珩之的对手戏。角色上,他们本是情深义重、相依为命的亲兄弟,却在这一刻揭开真相,男二谢安枫暗中设计、背叛弟弟谢安铭。
顾栎饰演的谢安铭手里攥着证据,满脸不可置信,声音颤抖:“居然是你?”
他的眼神里夹杂着震惊与痛心,仿佛心口被人狠狠割开。
萧楠在一旁代念对手台词,低声点头,刚要读出下一句,却被另一个声音声音打断:“是我。”
顾栎和萧楠都被那声低沉的“是我”吸引了过去,循声望去,只见赵珩之缓步走来。
“赵哥。”顾栎先是恭敬地喊了一声。
赵珩之唇角微挑,笑意淡淡:“小顾,你自己偷偷找人练习居然不告诉我,这可不厚道啊。”他的话音不疾不徐,带着调侃的意味,可那股从容之下,却像暗潮在悄然翻涌。
萧楠心头一紧。作为旁观者,她比谁都清楚,这看似随意的一句,其实暗藏锋芒。两人同属永乐娱乐,虽说现在接触的资源没有正面冲突,但粉丝群体和观众基础有极大重合。这样的情况下,同框就是一场无形的较量。演得好,能被观众磕作cp,演得不好,就会被摆在天平两端比较。如果任何一个人接不住戏,就会立马变成众矢之的。
顾栎心里也明白其中利害,却仍旧带着几分笑意回应:“这不是想着多练习一会,等正式对戏的时候才不怯场嘛。”
“那正好,我和你一起练练。”赵珩之依旧挂着不咸不淡的笑容,话锋一转,又补上一句:“也让你找的小老师帮忙看看,有没有什么要改进的地方。”
萧楠愣了下。表面看,赵珩之依旧是温文尔雅的前辈模样,语调柔和得仿佛不带一丝火气,可在她耳中却像是别有意味。
真奇怪,两个人若真要较劲,去找导演对戏不是更光明正大吗?为什么偏偏要在她面前摆开阵仗,拿她当见证?
“不敢不敢,我只是个导演助理,不敢当两位老师的小老师。”萧楠连忙摆手,语气谦逊。
“没事呀,”赵珩之笑容和煦,像是春风般轻描淡写,“你就当个观众,看看我们的戏不就行了?反正导演不在,我也想知道普通观众的第一反应。”他说得极有分寸,没有丝毫前辈对小助理的倨傲,反而显得体贴入微。
“行,既然赵老师这么说了,我便当个观众感受一下。”萧楠点点头,试图让自己置身事外。
就在气氛刚刚稳住的瞬间,赵珩之转身,忽然换上了角色的神色。唇角的笑意收拢,眼底的温度一点点褪去。
赵t?珩之:“是我。”
顾栎:“为......为什么?”
赵珩之:“没有为什么,我们生来就是敌对关系。”
顾栎:“可我一直把你当作我最亲的兄长。”
赵珩之:“谢安铭你清醒点,皇宫里没有谁的兄长,我们都是父皇手里的棋子,生下来就是为了一场权力的角逐。你若成王,我便是弃子,我若要活下去,就只能让你先死。”
顾栎:“一定要这么做吗?兄长一定要走到这步吗?”
......
最后,这场戏以谢安枫一剑刺入谢安铭胸口为收尾。剑刃没入时,顾栎猛然踉跄,剧烈的痛感在眼底化作难以置信与绝望。而赵珩之收剑时神色冷峻,眼神中却闪过一抹复杂,仿佛心底深处仍残存着不舍。谢安铭负伤倒下,终被软禁在府邸的命运,也由此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