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开口：“我觉得……不行。”
第25章 . 日落大道
会议室内一下子安静下来，连翻剧本的声音都停了，谁都在等她的下文。
“为什么？”陈导终于抬起眼，正视着这个有些大胆甚至有些口无遮拦的女孩。
萧楠稳了稳呼吸，语速不紧不慢：“陈导，柳岸导演，顾栎确实是一个很认真、很上进的演员。他的形象也的确是目前所有演员里最贴近这个男主的，这点大家应该都看得出来。”她停顿片刻，目光扫过在场的人，“但我个人觉得，他的演技，还撑不起这部电影的男主。”
陈导微微挑眉，示意她继续。
“说句实话，我不想因为女主已经定了韩雅淑，就干脆把整部电影的调性往‘商业’那边一推。原著是佳作，我们前期改编出来的剧本更是难得一遇的好作品，它值得一个真正能把人物灵魂撑起来的男主。”萧楠声音平稳，却带着几分倔强，“顾栎在偶像剧里很好，但大荧幕要求的不只是俊美的外形和标准的情绪起伏，而是对人物细节和精神内核的精准把握。这方面，他还差一些火候。”
会议桌上的几位资深编剧对视了一眼，有人微微点头。
陈导用手指轻轻叩着桌面，像是在权衡：“你的意思是，他不适合做主角？”
萧楠看着陈导，眼神坚定：“如果只是客串，或者演配角，我会毫不犹豫地推荐他。但男主角，我希望我们能慎之又慎。”
柳岸静静地听完，没有立刻表态。他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目光掠过所有人，最后才落在萧楠身上。
“你的建议我听到了，等我看一下他过往的作品，再决定。”柳岸语调平稳。
萧楠点点头，长呼出一口气。
晚上回到家洗完澡后，她披着浴巾坐在梳妆台前，拿着吹风机机械地吹着头发。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她一眼看到来电显示，顾栎。
萧楠犹豫了一下，才接起：“喂。干嘛？什么事？”
热气还在空气里缭绕，她的头发半干不湿。
对面突然开始抱怨：“陈筱筱，你也太冷淡了吧，你都已经两天没来找你的男朋友了。”
萧楠这才反应过来，这几天一直忙着开各种前期会议，都忘了自己还有个男朋友了。但心底却隐隐有些心虚，因为她之前没有在会议上认可他，让他错失一个顶级资源。
“抱歉，我最近有点太忙了。”她语气放软，主动低头。
“这点事你还要道歉，我俩之间会不会太客气了点。”顾栎的语气有些吊儿郎当。
萧楠心里暗暗好笑，确认关系以后，他好像整个人都变了，冷峻锋利的外壳卸下，倒像条摇着尾巴的小狗。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萧楠一边把吹风机收起来，一边顺手拿起毛巾擦头发。
“没事就不能找你吗？”顾栎的语气像撒娇。
“可以。”萧楠忍不住笑了一下，声音也变得轻快起来。她没注意到，自己的嘴角早已不受控制地上扬，连语气都变得柔软。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只听见他低低地呼吸。
然后，他忽然说：“只是想你了。”
这句话落得太突然，萧楠愣了两秒，心脏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
她咬着唇，低声回道：“嗯，我也想你了。”
她自己都没想到，自己能这么坦白。
萧楠第一次谈恋爱，还不太会回应这种炽热直接的爱意，只是有些笨拙地把一颗真心小心翼翼地递出去。
电话那头一时间没有声音。萧楠以为他信号断了，正准备出声确认，就听见那熟悉的笑声低低地传来，磁性又带着点得意：“陈筱筱，你太可爱了。”
“喂，不要笑我，没什么事我挂了！”萧楠气得脸都微微发红，手指已经按在挂断键上。
“诶诶，别别！我确实有事。”顾栎赶紧喊住她。
“你说。”
“我经纪人刚给我发了个院线电影剧本，让我演男主，听说是高度保密的项目，导演编剧都没对外公开。但我还是想给你看看，让你帮我把把关，看看要不要接。”
“这么高度保密的你放心给我看？”萧楠挑眉，半真半假地质疑
“放心啊，为什么不放心？”顾栎笑声带着点得意，“你现在可是我的贤内助。”
“我才不要当你的贤内助呢。”萧楠立刻反驳，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倔强，“老娘要当老板。”
她说得斩钉截铁，完全不觉得这是句情话，反而像是跳出社会替女人规定好的“贤妻良母”角色，狠狠亮出自己的态度。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顾栎带笑的叹息：“好好好，陈老板，那拜托你帮我看看这个剧本吧。”
没过几秒，她的手机震了一下，跳出一个 PDF 文件。文件名写着“保密项目，严禁外传”，可点开第一页，赫然就是熟悉的标题：《一簇红》。
“收到了吧？”顾栎在那头兴致勃勃，“我给你半个小时速速看一下。”
“……不用看了。”萧楠的声音冷静得出奇。
“什么意思？”
“我已经看过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顾栎惊讶的声音：“什么叫看过了？”
“我这几天忙的剧组，就是这个。”
“这也太巧了！”顾栎语气里透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萧楠却没有回应，心口微微一沉。是啊，太巧了。她明明亲自在会议上否决了他，可剧本还是绕了一圈，落回了他的手里。
萧楠抿紧嘴唇，沉思了几秒，终于一字一句开口：“顾栎，你真不知道我在这个组里吗？”
她心里翻涌着不安。若他早就知道她在组里、而且手里多少有些话语权，那背后到底意味着什么？
可转念一想，如果他真有这种心思，理应去巴结导演、制片人，甚至是投资商，怎么会看上她一个执行导演？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随即传来他压低的声音：“我不知道。”顾栎察觉到她语气里的凝重，也跟着正色起来，“怎么了？”
“没怎么。”萧楠压下心头的疑虑，选择暂且相信他。她话锋一转，“你看了这个剧本后，想接吗？”
“我很喜欢这个故事。”顾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认真，“但男主的演绎难度很大，我没把握能演好。”
萧楠听到这里，心底暗暗松了一口气。至少，他对自己有清醒的认知，不会被眼前的热度冲昏头脑。
“你想试试吗？”她抬眸看着桌面，语气不轻不重。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顾栎轻声的反问：“你会帮我吗？”
“会。”
“那我要试试。”
顾栎约在一周后的试镜。他直到抵达场地，才得知这部电影的导演竟然是柳岸，这让他更加紧张起来。
柳岸此刻正戴着一副老花镜，端坐在主位，神色冷静而专注，t?手里缓缓翻阅着顾栎的资料。空气里有一种压迫感，让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萧楠静静站在角落，她没有过度干涉这场试镜，更像个旁观者一样。但她明白，这是顾栎真正迈向大银幕的一次机会。
顾栎很快被叫到场中央。今天他要试的，是几场跨度极大的重头戏，从飞行员初登场时的放荡不羁、意气风发，到后期在战火中被磨平了棱角，历经无数次生离死别后沉郁克制的模样。
萧楠原本提议要帮顾栎做这次试镜的辅导，甚至已经在脑海里模拟好了几种对台词和角色心理的训练方式。
可顾栎却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坚定：“这次我想靠自己的能力拿下。”
是啊，男朋友不是孩子，她不会跟着他一辈子，不可能当一辈子的老师。
试镜开始。
开场戏是飞行员初登场。顾栎仿佛给自己打了鸡血，声音洪亮，手势夸张，眼神里写满了少年意气：“姑娘，等我凯旋归来，我带你坐上我的飞机，看遍这天地！”
话音很足，可在萧楠耳里，却生硬得像背诵课文。柳岸的表情没有丝毫波澜，甚至没抬笔，透过镜片的眼神冷得像一面镜子。
第二场是战火之后的悲恸。顾栎眉头紧锁，声音压得低哑：“他们不会白死，我会替他们飞到最后。”他咬牙切齿，青筋暴起，明明是想演出压抑的悲伤，却因为“用力过猛”显得刻意。
萧楠在角落心里一紧，暗暗握拳。果然，柳岸垂下了头，神色愈发冷淡。
最后一场，是诀别戏。顾栎站在中央，整个人忽然安静下来，仿佛在沉思。
“你等我，我一定会回来。”
一句台词落下后，按照剧本里的内容，他本应伸手握住女学生的手。
但他没有。
顾栎缓缓伸出手，指尖在空气中微微颤抖，停在对方衣袖前几厘米。明明触手可及，他却硬生生克制着，最终只是轻轻拂过那一角布料，像在把一切心意都托付给那片衣角，然后决绝地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