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栎侧头看她一眼,唇角微微扬起,笑意里带着一丝嘲讽:“我还以为你是个很有原则的人。”
萧楠垂下眼,指尖的烟灰在风里轻轻抖落,她的语气淡淡的:“我也是这几年才明白,这个世界不会为谁改变。既然如此,只能学着妥协,学着放弃那些所谓的原则。”
顾栎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一缕烟在她指尖缠绕,随后被风吹散。
两人就这样并肩坐着,沉默地吞云吐雾,谁也没有再开口。
夜风掠过,街灯映出一圈圈温柔又冷淡的光晕。
好半晌,顾栎才开口:“你过来是帮她劝我的吗?”
“嗯,你和她毕竟之后还要合作,我不想......”
“合作?你让我怎么和一声不吭就抛夫弃子的女人心平气和地在一个屋子里?”顾栎厉声打断她,语气冷得像是夜风,一字一字地砸在空气中。
“顾栎,也许你应该给苏老师一个解释的机会。”萧楠的声音轻柔。
“机会?”顾栎低笑一声,那笑意里全是冷意和讽刺,“她有的是机会。她有无数个可以回来的时刻,可她选择了消失。等到现在才回来,你让我给她机会?”
“我都以为她死了。”顾栎喃喃道,声音里透着苦涩的颤抖。
“也许她也有难言之隐。”
“难言之隐?”顾栎几乎是嗤笑出声,“就算有,那她为什么不回来看看我们?哪怕一封信,一通电话,一句话都没有!”
萧楠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或许,她......”
“别为她找借口了,萧楠。”顾栎猛地抬头,目光里充满了抵触,“你永远不会懂那种被遗弃的感觉。”
“我也许不懂被抛弃的感觉,但我知道没有妈妈的感觉。”
顾栎呼吸一滞,原本满是抵触的目光渐渐松动了。
“你还记得吗,也在这张长椅上,你跟我说你父亲的事。你说过,家人这个东西,只有失去了才知道珍惜。”萧楠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我很羡慕你,至少你还有妈妈,至少她回来了。”
顾栎的喉结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又咽了下去。
“你知道吗,我们给苏老师起了一个外号,叫女魔头。”萧楠忽然话锋一转,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她和其他水课教授完全不一样,是个十分严厉的老师。每次问她家庭情况,她总说自己的爱人是电影。”
她的语气轻快,像是在回忆一段遥远又闪光的岁月。
“当时我就想啊,苏老师肯定有不为人知的过往,毕竟华人能在美国好莱坞混出头难如登天。”萧楠顿了顿,笑意收敛,低声道,“现在才知道,她抛弃了两个孩子和丈夫,还有所有的亲人,一个人到美国打拼。”
顾栎眉头一皱,语气有些冷:“你很赞赏她这种行为?”
第58章 . 关于我母亲的一切
“是赞赏,也是敬佩!”萧楠说这话的时候,眼底闪烁着光。
可顾栎却一脸疑惑地看着她。
“女人一旦结婚生子,就像被世界温柔地绑住手脚。”萧楠抬眼,“她就失去了自由。”
顾栎的目光一瞬间暗了下来,沉声问:“自由比亲人还重要吗?”
萧楠静静地看着他,忽然轻轻一笑:“亲人让你有归属,自由让你有呼吸。人当然可以没有呼吸地活下去,但那就不是活着,那只是被动地留在世界上。”
顾栎注视着她,神情复杂:“可那不是自由,是逃避。”
“逃避和自由,只差一个视角。”萧楠望着夜空,声音轻柔而稳,“有的人逃,是为了不被世界吞没,有的人留,是为了守着那一点点残存的温情。前者被骂自私,后者被称伟大,可到头来,他们都在疼。”
风从两人之间t?掠过,带走了烟味。
“她的自由,是拿别人的童年换来的。”
“母亲在成为母亲之前,是女人,是一个人。她理应去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萧楠句句如刀,“不能因为她成为了母亲,就剥夺她当‘人’的资格。”
她说完这句话,风正好停了。世界安静得只剩呼吸的声音。
顾栎怔怔地看着她,指尖的烟在风中燃到尽头,烫到皮肤也没反应。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从未真正理解过“自由”这件事。在他的记忆里,母亲的背影永远是冷的、绝情的,是他童年里挥之不去的阴影。
可此刻,那背影仿佛重新有了血肉。
顾栎掐灭了烟,直起身子:“所以你觉得我应该给她一个解释的机会?”
萧楠望着他,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机会不是给她的,是给你自己的。”
“你不听她的解释,也许一辈子都能带着恨活下去,”萧楠缓缓道,“与其背着仇恨走完一生,不如听一听她的真相,哪怕最后依然选择不原谅,也总比一直困在过去里要好。”
许久,他低低地叹了一声:“听你这么一说,反而有点害怕。”
“害怕什么?”萧楠问。
“害怕真相不是我以为的样子。”顾栎苦笑,眼底有着藏不住的动摇,“因为那样,我就没办法再恨她了。”
萧楠看着他:“有时候,恨是留给懦弱的人的。真正的勇敢,是面对。”
风再次卷起,街灯下,两人的影子并肩被拉得极长。
顾栎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站了起来。那一刻,他终于有了第一次真正想要“回家”的念头。
萧楠看着顾栎朝A栋走去的背影,萧楠没有跟上去。
她知道,有些和解,必须由他们自己完成。
夜风有些凉,吹得街角的梧桐沙沙作响。萧楠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忽然转身朝小区外走去。
她打了一辆车,去附近那家汉堡店,她点了两个汉堡、又要了两杯可乐。
打包好后,她又叫了一辆车,来到了水喻集团的大楼下。
周末的办公楼显得格外安静,整栋楼几乎一片漆黑,只有顶层仍透出一盏孤独的光。
萧楠上了电梯,叮的一声,她走进那熟悉的长廊。办公室门半掩着,灯光从门缝里溢出,照在地毯上。
她推开门。
萧书喻正坐在桌前,眼镜架在鼻梁下方,面前摊着厚厚一叠财务报表。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显出几分疲惫。
“爸。”
萧书喻抬起头,显然没想到萧楠会突然出现:“你怎么来了?”
随即又反应过来,神色微微一慌:“不对,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整栋楼就你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呢。”萧楠笑道,“怎么了,饭局不去了?”
“嗯,临时有变化。”
“那正好,我带了你最爱吃的汉堡。”萧楠扬了扬手里的纸袋,语气轻快。
萧楠在桌旁的沙发上坐下,卸下外套,整个人放松下来:“难得公司就只有我们两人,连秘书都没有。”
萧书喻也走过来,在她身旁坐下。他拿起汉堡,低头咬了一口,面包的香气混着芝士的味道在空气里散开:“周末嘛,我可不想当996公司的老板。”
“哈哈哈,爸,你身边的人好像都换了一波。”萧楠小心翼翼开口道。
“嗯,之前那件事我出来后又仔细调查了一下,把公司中有问题的人都开除了。”萧书喻没有介意,继续喝着可乐吃着汉堡。
“哦,那沈叔叔也......”
“他很早就被程宏伟收买了。”萧书喻表情严肃了些,但神情里还带着一丝惋惜,“小楠,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除了亲人,没有人会一辈子对你忠诚。”
“嗯。”萧楠低头咬了一口汉堡,她能感受到萧书喻此时内心的煎熬。沈怀康是陪着他打天下的人,却依然背叛了他。
萧楠不想让对话变得沉重,笑着开口道:“爸,我们上次一起吃汉堡,还是我初中的时候呢。”
“哦,对。”萧书喻点点头,笑意里带着一丝怀念,“那时候你周末补课,我去接你。咱俩就在补习班楼下的快餐店里吃。”
“还是瞒着妈吃的。”
“可不敢让你妈知道。”萧书喻笑着摇头,“她要是发现,估计得把我俩都骂一顿。”
萧楠跟着笑起来:“我记得那时候,我一点都不喜欢上补习班。每次都是想着放学后能吃到汉堡,才硬着头皮去的。”
“还好坚持下来了啊。”萧书喻意味深长地说,嘴角带着笑,眼神却渐渐沉了几分。
萧楠抬头看了他一眼,察觉到那层复杂的情绪,却没有拆穿,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直到汉堡吃完,桌上只剩下两只空可乐杯,萧楠都没有提起今天在墓地看到萧书喻的事。
这是爸爸心里过不去的坎,她一旦戳破,只会让他更加难堪。
有些悲伤,只有当事人自己才知道该怎么安放。
而另一边,顾栎也在和自己的母亲共进晚餐。
顾栎总算能够心平气和地和苏知北待在一个空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