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市场不是讲情怀的地方。”
张骏抬手示意高管不用再接话，目光重新落回萧楠身上，语气依旧温和，却多了一层居高临下的耐心。
“你说得没错。”
“从类型上看，这部电影确实不占优势。”
他话锋一转。
“但你忽略了一点。”
“顾栎本身，就是商业变量。”
“国民度、讨论度、话题性，再加上这次恋情曝光，”张骏慢慢说道，“如果操作得当，它未必不能被推到一个更大的盘子里。”
萧楠眯起眼，目光终于不再克制。
“你们早就想好了，是不是？”
“所谓的律师函、违约金，不过是个幌子。”
“那点违约金，对永乐来说，连塞牙缝都不够。”
她抬眼看向张骏，语气冷静到近乎锋利。
“你们真正想要的，从一开始就不是让顾栎回头。”
“而是这部电影的票房。”
“五个亿。”她轻轻重复了一遍，“这是你们心里真正的数字。”
会议室里出现了短暂的死寂。
张骏没有立刻反驳。
那位高管终于不再掩饰，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叠，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再伪装的冷静与坦然。
“既然话都说开了，那我这边也实话实说吧。”
他看向顾栎，又扫了一眼桌上的文件。
“这是公司能给的最大让步。”
话一出口，空气像是被彻底定型。
顾栎看着那份文件，很久没有说话。
会议室里，没有人催他，所有人都在等他的选择。
终于，他抬起头，语气出奇地平静。
“我可以接受。”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连张骏都微微一怔。
“但我有三个条件。”
“第一，对赌只针对这一部电影，与我个人未来项目无关。”
“第二，发行由永乐主导，但宣发方案，我必须拥有最终参与权。”
“第三，达到对赌条约的五个亿后，无论后续口碑结果如何，我与永乐的经纪关系，正式终止。”
第85章 . 一次别离
萧楠愣在座位上，一时间甚至忘了呼吸。她不敢相信顾栎就这样答应了。
这个答应，早就不只是他个人前途的问题，这是把整部电影，连同它的市场命运、话语权、甚至被如何讲述的方式，一并押了上去。
“顾栎，你先冷静一点。”她终于忍不住开口。
顾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她放在桌上的手，缓缓道：“没事。”
随即，他收回目光，再次看向对面的高管们，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还有一点，我需要补充。”
会议室里几个人同时抬头。
“如果对赌失败，”顾栎的语气平静到近乎冷酷，“我会用我个人财产，补齐协议中我应承担的部分。如果一次性补不齐，就继续留在永乐，直到补齐为止。”
这句话一t?出口，连法务都下意识抬起了头。
像顾栎这样的顶级一线，确实挣过不少钱。但真正让他掏出几个亿来填补协议里的金额，几乎等同于把多年积累的资产一次性押上，这已经不是“心不心疼”的问题，而是实实在在掏空半个家底的决断。
“个人财产？”那位高管终于露出一点真实的情绪，“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顾栎点头。
“意味着我输一次，基本就得从头再来。”他说得很清楚，没有任何回旋。
他顿了顿，像是在把话说给所有人听：“你们想要高额分手费，没问题。我给就是了。”
这句话落下，会议室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失衡感。
萧楠看着已经逐渐失控的局面，心口一紧，终于忍不住插话：“顾栎，你要不再想清楚一点。”
她的声音明显急了，“这些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顾栎没有立刻回她，只是偏头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没关系，大不了重来，而且咱们还没输呢。”
高管盯着他看了几秒，像是在判断这番话究竟是情绪化的夸张，还是一个已经计算过后果的决定。
“你没必要做到这一步。”他终于开口，“公司并没有逼你。”
“可你们也没有给我退路。”顾栎回得很平静。
他抬眼看向对面，一字一句都落得很稳：“要我退出项目，要我否认关系，要我继续接我不想接的戏。”
“要我把所有选择，都交回给你们。”
“你们在留我和逼我之间，已经做了选择。”
张骏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侧过身，低声把其中一位高管拉到身旁，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很快，另外几位高管也倾身过来，形成一个短暂却封闭的小圈子。
好一会儿，张骏才重新坐直身体。
“既然你已经想清楚了，”他终于开口，语气不再试图缓和，也不再带任何劝说，“那我们就按你刚才说的条件，走法律流程。”
顾栎点了点头：“好。”
法务随即开口：“补充协议我们会尽快拟好，条款会按今天会议纪要执行。”
回去的车上，萧楠一直沉默着。
车厢里很安静，只剩下引擎低低的运转声。窗外的城市一段一段往后退，高架的路灯连成线，光影在挡风玻璃上滑过。
她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口。
刚才在会议室里，她还能用逻辑、条款和判断说话，可一旦离开那张桌子，剩下的就全是私人层面的重量。
顾栎专心开着车，目视前方，侧脸被仪表盘的光线勾出清晰的轮廓，没有表情，也看不出情绪。
萧楠甚至不知道，他现在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把所有东西都压了下去。
车子上了高架，速度稳定下来。
顾栎这才率先开口：“你什么时候回美国？”
萧楠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下意识应道：“嗯？后天。”
顾栎点了点头，视线仍旧没有移开。
“好。”他说：“那我送你。”
“没事，”萧楠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拒绝，“我家有司机，不用麻烦你。”
顾栎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紧，又很快松开：“这和麻不麻烦没有关系，我只是单纯想和你多待一会。”
萧楠一愣，侧过头看他。
“又不是不回来了……”她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却比刚才轻了。
顾栎这才偏过头，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我们才正式在一起一周多，”他说得很自然，语气还有些轻佻，“就要开始异地恋。”
“我这个男朋友，想和你多待一会儿，都算矫情吗？”
话音刚落，他腾出右手，伸过去握住萧楠的手。
“又来，少贫嘴。”萧楠没好气地把手抽回来，“有这时间，不如操心一下你到时候要怎么补齐那五个亿吧。”
“不用补齐。”顾栎语气笃定，“我们不会输的。”
萧楠侧过头看他一眼，忍不住泼冷水：“你别太自信了。这戏除了你是个大咖，其他演员基本都是初出茅庐。美国本土票房能不能过亿都不好说，更别提国内市场了。”
“我不是自信。”顾栎纠正她，“我是相信你。”
萧楠被他说得一噎，随即失笑：“算了吧，我自己都不敢这么相信我自己。”
“你只是习惯往最坏的地方想。”顾栎说，“可事实不是这样。”
“《回声》拿奖之后，国内票房将近二十个亿。”他说，“市场对好作品，是有记忆的。”
“那不一样。”萧楠立刻反驳，“《回声》是中国本土叙事，演员阵容也是一线大咖，我这个是小制作、跨文化、还全是新人，根本没法比。”
“题材不一样，路径不一样。”顾栎点头，“但不是没有机会。”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这次如果再拿个重量级奖项，”他说，“永乐一定会下场营销。到时候情绪、话题、人物关系，全都会被放大。他们比我们更清楚，怎么把一部电影推成事件。”
“如果拿不了呢？”萧楠叹气道，“加上这次后期制作的时间，戛纳是赶不上了，只能去冲一下威尼斯了。”
顾栎听完，反倒笑了一下。
“那就威尼斯。”他说得很轻松，“没有威尼斯，还有柏林。”
萧楠侧过头看他：“你说得倒轻巧。”
“本来就是概率问题。”顾栎语气平稳，“你已经把能做的都做完了，剩下的，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
“没想到你的赌瘾还挺大啊。”萧楠低声道，“如果到最后，我们真输了呢？”
顾栎没有立刻回答。
车子驶过一个弯道，高架下的城市灯火短暂地铺满视野。
“那至少，”他终于开口，语气很轻，却很确定，“我们输在了一条自己选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