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师鸢从一开始的心疼,到如今下意识藏起来,可想而知她遭遇了什么。
小公主哭得狠了,很快,就又响起一道和她不同的哭声。
沈师鸢的手一点点捂住了耳朵,世界终于安静下来了,她很坦然地又往被子中钻了钻。
小公主和小皇子那里有嬷嬷在,她就算爬起来了,也不过起个吉祥物的作用。
小公主很黏人,又好像认得人一样,只黏她和戚初言,除了二人外,顶多平日看顾她的奶嬷嬷会被允许接近她。
是个很磨人的性子。
小皇子没有那么闹腾,但也不是个让人省心的,姐姐哭,他就哭,像是在替姐姐敲锣打鼓一样。
沈师鸢没能藏多久,因为绿萼进来了,带来一个消息:
“娘娘,各宫妃嫔都在外等着了。”
沈师鸢蓦然想起来,今日是她以皇后身份接见各宫妃嫔的第一日,她从锦被中伸出一截手,绿萼很快拉着她起身。
腰肢酸软得要命,沈师鸢没忍住皱起了小脸。
锦被滑了下来,绿萼有些脸红,没敢细看她身上的痕迹,小声地说:“奴婢服侍娘娘起来。”
穿衣,洗漱,终于坐在了铜镜前。
沈师鸢侧耳,又去听外间的动静,绿萼把娘娘的动作尽收眼底,不由得失笑:
“娘娘关心小公主和小皇子,不如过去看一看?”
沈师鸢连忙摇头,一点都没有犹豫:
“不要。”
她眼都不眨一下,说瞎话:“估计小公主和小皇子是想她们父皇了,等御前清闲下来时,你把她们送到御前去。”
什么父皇母后的,两个皇子不过两个月大,根本没有这个概念。
绿萼再偏心自家娘娘,都对这番话沉默了一下。
许久,她选择折中地提议:
“奴婢忽然想起来,除了满月礼时,太后娘娘还没怎么见过小皇子和小公主呢。”
绿萼摸了摸鼻子,也不是很自在地说:“想来太后娘娘也应该想念孙儿了。”
沈师鸢没忍住朝她看了一眼。
主仆二人对视一眼后,二人都很自然地偏开头,沈师鸢一脸认真地点头:
“你说的没错,待会把皇子和公主送到慈宁宫吧。”
绿萼笑着应下。
她又看了一眼娘娘无忧的脸,心中不由得紧了紧神,自家娘娘心善,自己就得警醒着一些。
绿萼没想着出宫嫁人,她一心都是想成为杜嬷嬷的那样的人,她已经决定自梳,留在宫中做嬷嬷了,那么,娘娘和皇子公主就是她的倚仗。
她可不会让人抢走本该属于娘娘的东西。
二皇子被养在慈宁宫,时间一久,谁能保证太后娘娘不会偏心?
人和人相处出来的情谊,总归是不同的。
其次,大公主被养在杜修容膝下,纵然现在杜修容和太后有了嫌隙,但二人毕竟有着一层血脉关系在,难保太后也会看重大公主一点。
这可不行。
小公主和小皇子同样是皇嗣,太后娘娘的疼爱自然也是要分些过来的。
皇上孝顺,太后娘娘的偏袒也就极其有分量。
绿萼心里盘算着,却没有把这些心思暴露分毫,等替娘娘梳妆好,就扶着娘娘走出了内殿。
外面果然坐了满殿的妃嫔。
和之前请安不同,这一次请安,所有妃嫔都是要行大礼,三叩九拜,沈师鸢看在眼里,心里则是想着,这就相当于平常人家的妾室给主母敬茶?
沈师鸢受得很坦然,她抬起了下颌,很端庄地说:
“都起来吧。”
她心底是有些懊悔的,昨日被戚初言闹了那么一出,让她忘记了今日还有请安一事,害得她都没有提前想好怎么说话。
众位妃嫔都是了然她的性子的,毕竟亲眼见过她各种炫耀的模样,如今听她这么说话,哪怕心里想好了一定要恭敬,但还是没忍住在心底腹诽——
娘娘不如把眉眼之间的得意藏好一点,她努力表现出来温柔娴雅才会更可信一点。
甭管心里怎么想,众人都表现得很恭敬,不像沈师鸢那样浮于表面,就仿佛打心底恭敬沈师鸢一样。
沈师鸢才不管真假呢,这样众星捧月的一幕,很叫她高兴了。
她果然很喜欢请安这个环节的,宫中妃嫔多烦闷,凑在一起说说话都显得热闹了一点。
沈师鸢又提起了一件事:
“之前中省殿来报,宫中有些宫殿需要修缮,本宫想起你们好些人都是挤在一个宫殿中,若是觉得住不开,便让人禀上来,这次修缮宫殿后,可重新给你们分配宫殿。”
就这么简单一句话,却是让众人都兴奋起来。
毕竟这可是关系到她们自身的大事。
如今宫中,除了沈师鸢外,只要两个主位娘娘,其余妃嫔很少单独住一个宫殿,都是两三个妃嫔住在一起。
要说住不开,倒也不是。
但是谁不想单独住一个宫殿呢?也不需要再担心,稍微闹出点动静就让旁人听了去。
一些宫中有主位娘娘的妃嫔也心思浮动,要是之前,宫中有主位娘娘其实是件好事,毕竟看在主位娘娘的份上,中省殿也不会怠慢,主位娘娘得宠些,她们这些人也会得到好处。
可如今情况不同,皇上独宠皇后娘娘,其余人都好久没见过皇上了。
皇上对后宫事宜压根一点都不关心。
皇后娘娘除了对待孙嫔特殊一点,额外再捎带一个周嫔外,对其余妃嫔可谓是一视同仁。
皇后娘娘态度摆在这里,底下的奴才也不会刻意苛待,于是,和主位娘娘住在一起,好像也变得没什么好处了。
好些妃嫔都是心思浮动。
杜修容没动,孔贵嫔也没动,孔贵嫔知晓自己的情况,在她把小公主交给杜修容时,她就不会再有搬离钟粹宫的心思。
人呐,最忌讳既要又要,左右摇摆了。
沈师鸢这个时候才发现,坐在她这个位置,只要一抬头,就能把众人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
她当然看得出好些妃嫔都了搬宫的心思,不过她没在意。
储君之位已定。
戚初言也给她透露了消息,从今往后不会再有选秀,宫中只会有这么些妃嫔了。
沈师鸢可对她们没什么愧疚,争宠一事,向来是各凭手段。
她能叫戚初言独宠于她,也是她的能耐,凭什么要觉得愧疚别人啊。
难道没有她,这些妃嫔就能得宠了?不过是一次次选秀进新人,她们仍然只能看见新人笑罢了。
再说,她不会苛待这些妃嫔,一人住一个宫殿,离得远了,也少了些龃龉,再加上没有争宠一事的矛盾,没瞧见现在这些妃嫔都能心平气和地说上话了嘛。
只要这些人不得罪她,沈师鸢还是希望她们都活得好好的。
谁叫她喜欢热闹,也喜欢被人奉承呢!
请安散后,果然,好些妃嫔都想要搬宫,绿萼记下这些妃嫔,金薇进来禀报:
“娘娘,孙嫔求见。”
沈师鸢懵了一下,她把人叫进来,等瞧见了人,她才很疑惑地问:“你也要搬宫?”
没等孙嫔说话,沈师鸢自己就点了点头:
“也是,永春宫还住着一个苏宝林呢,之前江修容一事,可见永春宫也没那么好。”
她很得意地对孙嫔颔首:“你放心吧,我肯定给你安排一个好的宫殿。”
她如今执掌宫权,给自己人一点特殊待遇,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嘛。
孙嫔还没说话,就听娘娘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她哭笑不得,也没说自己不是为了搬宫一事而来,她很捧场地福身:
“那嫔妾先谢过娘娘好意。”
沈师鸢让绿萼给孙嫔赐座、奉茶,孙嫔坐好后,才轻声细语地说:“嫔妾这次来,还有一件事想和娘娘禀报。”
孙嫔其实犹豫了好久,最终还是决定告诉娘娘,让娘娘自己判决。
沈师鸢好奇地看向她。
孙嫔声音轻微压低了一些:
“在娘娘有孕前,周嫔曾派人留意过二皇子。”
此话一出,殿内静了静,绿萼和金薇都皱起了眉头,沈师鸢也停顿了一下,她在宫中待了这么久,自然听懂了这言外之意。
要说特殊感觉?沈师鸢也没有。
她从一开始就知晓周嫔是为了利益而来,那么,周嫔会为了自己考虑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沈师鸢只是惊叹了一声:
“原来她也想养二皇子啊。”
可惜,要让周嫔失望了。
孙嫔也是无意间察觉此事的,还没等她告诉娘娘要留意时,娘娘就传出来有孕的消息,而周嫔也很果断地放弃了二皇子,于是,孙嫔才一直没有说,毕竟,娘娘有孕期间,她的心情才是至关重要的。
孙嫔轻声道:“虽然周嫔如今也收敛了这个心思,但嫔妾想着,还是要告诉娘娘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