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对周嫔评价什么。
在孙嫔看来,周嫔是个合格的世家贵女,她果断、有谋略,某种程度上,对娘娘来说,这也是一件好事。
但有一点,太过聪明的人,会太过在意利益二字。
留意二皇子,是为了利益,听闻娘娘有孕而放弃二皇子,也是为了利益。
这样的人,可用,却不可信。
沈师鸢笑了笑,她安抚孙嫔道:“我记下了,你放宽心好了。”
她对周嫔从来就称不上信任,对孙嫔也是如此。
哄她高兴嘛,她就亲近一些喽。
周嫔替自己筹谋无可厚非,如今见亲近她更有前景,所有放弃二皇子,也实在是懂得取舍了。
其实就算周嫔不放弃二皇子,周嫔也是没办法得偿所愿的。
戚初言从未对她隐瞒过对二皇子的打算。
二皇子是不会再有养母的。
不论是周嫔,还是杨昭仪,她们家境都是不错,可越是如此,戚初言越不可能同意她们接触二皇子。
戚初言不会再给二皇子增添一点母族助力。
等孙嫔走后,绿萼皱了皱眉,她低声道:
“奴婢今日才知道,原来周嫔的心思这么大。”
娘娘一向爱恨分明,有佟才人和施嫔的缘故,娘娘是绝不会亲近当初的大皇子和二皇子的。
哪怕娘娘一直未曾有孕,也没有想过要抚养两位皇子。
周嫔或许也是看出了这一点,才敢对二皇子生出心思,毕竟她的家世摆在那里,哪怕只是熬资历,她也会总能到一宫主位,若是再提前有恩典,例如让她养个皇子,她提前坐稳三品主位,也不是什么难事。
可一旦到了那个时候,周嫔和娘娘该如何相处?
一个有子、有位份、有家室,另外一个哪怕再得宠,子嗣空虚,终究是不得长久的。
主次之位就会瞬间颠倒。
沈师鸢倒是接受良好:“她要是没有一点野心,怎么会想要入宫呢。”
不过,她不知道也就罢了,现在知道了这件事,说对周嫔一点芥蒂都没有,也根本不可能。
沈师鸢眼珠子转了转,她忽然说:“聪明人嘛,总归是会多想的。”
她吩咐:
“明日请安后,让周嫔留下一会儿。”
绿萼点头。
沈师鸢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她嘴上说着要躲清闲,可现在真的闲下来了,她又忍不住地往偏殿去了。
一踏入偏殿,就看见小公主躺在摇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她好像感觉到了什么,细着嗓子假哭了两声,粉嫩的小手胡乱扑腾着,整个人都是粉雕玉琢,看起来娇气得要命。
沈师鸢无奈,也不知道这小人鼻子怎么这么尖,每次她一来,小人就好像能感觉到一样。
沈师鸢擦了擦手,确认身上没有尖锐的东西,才抱起小公主,抬手点了点她的脸:“下半日送你去祖母那里,好不好啊?”
小人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刚被抱起来,就立刻寻找熟悉的暖意,白净的小脸往她心口处蹭了蹭,也不哭闹,就这么乖巧地歪着头,乌溜溜的眸子半睁半阖,一错不错地看着她。
沈师鸢没有招架之力。
她恨得咬牙:
“你啊,就是会装乖。”
第116章 第 116 章:“我该叫你哥哥才对。”【加更】
==第一百一十六章==
小公主和小皇子还是被送到了慈宁宫。
戚初言是在午膳时回来的,沈师鸢窝在软塌上看话本,听见了声音,她也没有抬起头,直到戚初言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话本上,她忙忙推开他的手:
“你干嘛呀?”
戚初言瞥了一眼话本:“我能做什么?不过是让皇后娘娘理理我。”
这么一个大活人杵在眼前,话本是没办法看下去了。
沈师鸢扔下话本,想了想,又把话本藏在了枕头下。
戚初言挑眉:
“就这么宝贝这些话本?”
沈师鸢白了他一眼:“你懂什么,这宫中又没什么乐子,我总要找些东西打发时间嘛。”
戚初言没说信,也没说不信,他朝偏殿看了一眼:
“今日殿内怎么这么安静?”
很显然,戚初言也了解小公主有多么磨人。
一提起这个,沈师鸢就头疼了,她小脸皱巴巴地:“刚让人送到慈宁宫了。”
沈师鸢的话音甫落,就有一只手摸了摸她的脸,那人皱眉,轻声问:
“把你吵醒了?”
沈师鸢瞬间蔫了。
戚初言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头,他没说什么,单手摸了摸她的脸,又把她拉了起来:“先用膳。”
宫人已经送来了膳食,琳琅的菜色摆满了案桌。
午膳后,戚初言直接把沈师鸢带去御前了,沈师鸢倒没什么不情愿,只是纳闷:“你去处理朝政,我跟着做什么啊。”
一个人呆在偏殿很无聊的,还不如留在坤宁宫呢。
戚初言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沈师鸢狐疑,等到了御书房,戚初言让周立明给她支了个桌子,又拿来笔墨纸砚,见到这一幕,沈师鸢有了一股不好的预感,她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
“你不会是想让我练字吧?”
当年读书学字,她着实刻苦,妈妈有意给她卖出个好价钱,为了让她和那些贵人言之有物,又担心她手下露怯,就逼着她练字,现在回想起那时情景,都还觉得手腕是酸的。
沈师鸢是不愿回想那些情景的。
青楼在晚间总是最热闹,沈师鸢是作息也是要跟着变,夜晚,前面歌舞升平的时候,她就躲在房间中,点着烛火努力练字,外间是嬉戏声、喘息声,还有好些忍耐的痛苦声。
她什么都做不了,睡都睡不着,她只能练字。
有人厌恶青楼女子,又觉得她们光鲜,只笑一笑,就能拿到寻常百姓一年都挣不到的银钱,但沈师鸢在那里切实待过两年,她比谁都清楚那里面是什么情况,再是麻木,也得捧着笑脸。
不接客时,楼中总是沉默死寂的,只有最偏僻的小房间中会传来抽打和痛哭声。
沈师鸢有些苦恼,回忆总是不好的,于是模糊了叫人惊惧不安的那些画面,她印象最深的还是酸疼的手腕。
戚初言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他不着痕迹地说:
“鸢鸢做什么不要紧,要紧的是我想让你陪着我。”
沈师鸢想起了什么,她轻哼了一声:“我说舒儿怎么会这么黏人了,原来是和你一样啊。”
戚初言挑眉,反问她:
“难道没有鸢鸢一点功劳?”
娇气的模样,几乎和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沈师鸢被堵得哑口无言,她白了戚初言一眼,才不忿地走到了案桌前,她眼珠子转着,最终还是拿起了笔,她偷笑着在白纸上写下几个字。
戚初言刚要去看,就被她挡住了,她一脸抗拒:
“你不能看!”
戚初言眯起了眼眸:“鸢鸢可知道有一个词叫做贼心虚?”
沈师鸢白了他一眼,转过身去,背对着他,总归是不乐意给他看。
殿门忽然被敲响,周立明恭敬地进来:
“皇上,礼部尚书求见。”
戚初言几不可察地一顿,那边沈师鸢已经放下了笔,想起来时看见的那一片红梅,她朝着戚初言道:“刚好,我还没去过这后面的梅林呢。”
戚初言只好让周立明陪着她去梅林。
刚出了御书房,沈师鸢就看见了站在游廊上的人,她双眸一亮:
“大人?”
沈问筠一身青色朝服站在游廊下,当听见女子声音时,他就若有所感地抬头,真的看见沈师鸢时,他还是没忍住一愣。
沈问筠回京有一年之久,但各种机缘巧合下,二人从未碰过面。
时隔两年,再见沈师鸢,沈问筠不得不承认,她变化很大,就仿佛一块璞玉被雕琢后更加精致。
她依旧是漂亮得惊人,眉眼和之前一样明媚,但没人能否认她的变化,变得刚耀眼,更夺目,锦绣华服穿在她身上再合适不过。
……她还叫他大人。
仿佛一切就像从前,让沈问筠也恍惚间也像是重回了两年前。
然后下一刻,他就见眼前女子一顿,她轻拍了一下头,有些懊恼,很快又眼睛亮亮地说:
“我该叫你哥哥才对。”
说着这话,沈师鸢没忍住有些得意:“大人如今可是我的亲兄长呢!”
她总是这样。
稍不留意间,就会露出些许得意,往日装着可怜朝他要珠宝首饰时,只要一得逞,就忍不住露出破绽,像一只被娇宠的猫儿,让人对她总生出怜惜和骄纵。
但沈问筠知道,她之前的生活和被娇宠几个字从来不沾边。
为什么会一眼看见了她?
又为什么明知二人没有了结果,还会对她念念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