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安排收拾妥当,就仿佛她真的是沈家嫡女一样,师鸢鼓了鼓脸,她在房间内转了一圈后,好奇地问:
“戚郎,我是要在这里住下嘛?”
她有些纠结,沈家表现得再自然,实际上沈家和她一点也不熟悉,她住下的话,总会有一种寄人篱下的感觉。
她不是很想留下。
好在戚初言压根没有这个想法,戚初言微微摇头:
“不用,你和我一起回宫。”
师鸢满意了。
毕竟相较于沈家替她准备的院子,她还是更想知道皇宫是什么模样,那里才是她之后常住的地方。
于是,二人只在沈家待了不到一个时辰,就离开了,沈夫人见状,不由得和自家老爷对视一眼,她压低声:
“皇上对这位可真是看得紧。”
沈尚书轻微摇头,打断她的话:“这些不是你我该过问的。”
沈尚书又沉声嘱咐:
“把东西都安排好,和族内说一声,既是家中嫡女出嫁,给备的嫁妆都要安排妥当。”
沈夫人立刻点头,她自然是没有什么舍不得的。
她膝下只有沈问筠一个孩子,皇上透露出来的意思,是要立这位姑娘为后,而师鸢被记在了她名下,和沈问筠就是一母同胞的兄妹,师鸢得势,沈问筠也会一荣俱荣。
哪怕沈夫人知道这次必然大出血,她也是乐意的,拿这些东西换沈问筠的前途似锦,在她看来,是一件十分得当的买卖。
沈夫人匆匆回去准备了。
毕竟,看皇上的态度,立后的时间不会太久,她要准备的东西很多,光是嫁妆起码就得安排一百八十台,否则,也太难看了些,哪怕皇上会在其中有添补,沈家也不能不拿出诚意。
师鸢可不知道沈家在给她准备嫁妆。
越靠近皇宫,她越是有些紧张,时不时地挑起提花帘看一眼。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忧虑地问向戚初言:
“戚郎,太后会喜欢我嘛?”
那可是戚初言的母后,和别人都是不一样的,万一太后格外抵触她当皇后怎么办?
师鸢担心坏了。
戚初言轻拍她的后背,安抚道:“别担心,我会处理好的。”
戚初言当真没什么担忧,太后一贯偏爱他,只要是他想要的,太后便没有不答应的。
师鸢半信半疑。
半个时辰后,师鸢也终于见到那位太后了。
殿中暖光落下来,太后端坐榻上,年逾四十,风韵绵长,眉目依稀可窥见当年绝色,敛了少女时的艳色,添了深宫养出来的沉静,发髻梳得简洁,首饰不多,一身常服料子华贵却不张扬。
师鸢没忍住又看了戚初言一眼。
她终于知道戚初言这幅好容貌从何而来了。
她对宫廷礼数不熟悉,来之前匆匆恶补了一番,好在行礼时没出差错,腰肢刚弯下来,就被戚初言拉起来了,戚初言唇角勾着一抹笑,很随意地说:
“儿臣带着您未来儿媳来给您请安了。”
太后差点没绷住情绪,她恼瞪了一眼戚初言,不着调的!
她又看向师鸢,女子跟在戚初言身边,好奇地抬眸,一双眼眸明亮灵动,面颊自带薄粉,唇色鲜润,眉眼明媚灵动,说不出的娇俏和鲜活,整个人漂亮得不像话。
太后沉默了一下。
戚初言真和他父皇一个模子中刻出来的,全都是眼光挑剔的。
太后没为难师鸢,叫人起来赐座,才又狠狠地瞪了一眼戚初言,早在二人回京城前,太后就知道了师鸢的身份,此时也没有提起这个话题,只是简单地询问了两句:
“一路来京城,可有不适应?”
师鸢很能感觉到别人对她的善恶,瞬间笑了,眸眼弯弯,声音也是绵软透着撒娇意味:
“戚郎对我很好,一路照顾我,我很喜欢京城。”
一声戚郎,叫太后脸色古怪了些。
戚初言也摸了摸鼻子,太后沉默地想,这人私底下竟是这种作态?哄着人家小姑娘一口一个戚郎?
戚初言很坦然,朝太后也笑了笑。
那笑中透着一点自得,太后一言难尽,她刚欲再说点什么,无意间就瞥见师鸢脖颈间残余的一抹绯红,被衣襟盖住了些许,但她动作幅度大时,还是能看得出来。
太后的话音瞬间堵在了喉咙间。
二人都做到这一步了,她还能说什么?
阻拦?
戚初言是个自我的,别人很少能左右他的决定,这些年,太后都担心他身体有问题,如今好不容易肯亲近女色了,管她什么身份呢,总比戚初言一直不肯娶妻的好。
想到这里,太后的头疼也缓了一点,她朝杜嬷嬷看了一眼。
杜嬷嬷很快进了内殿,又捧着一样东西走出来。
戚初言了然,低笑了一声。
太后对着师鸢招手,师鸢一头雾水,但也看得出太后是要给她什么,她没有扭捏,很快地走到太后身边坐下,眼睛亮亮地看着太后从锦盒中取出一只玉镯戴在她手腕上。
太后轻声说:“这是当年我晋贵妃时,先帝赏赐的,如今就给你了。”
她未曾做过皇后,先帝对她是很好,但先帝也有结发妻子,她生下戚初言后,就被封为了皇贵妃,这个玉镯对她来说,意义非常,她会把这个玉镯送给师鸢,也就相当于在表态了。
师鸢眼睛亮了又亮,她先是细声细气地说:“谢谢太后,我好喜欢,您也对我好好。”
她最喜欢这样夸人,细声细气的口吻,诚意十足,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人,让人根本不会怀疑她的真心。
师鸢没忍住抬起手,笑着倚在太后身上,又朝戚初言柔柔地笑:
“戚郎,好不好看?”
戚初言的视线落在她手腕上,她的皓腕莹白,一只碧绿玉镯衬得肌肤愈发细腻,小手臂的嫩肉像剥了皮的鲜藕,鲜嫩得仿佛能滴出清甜的汁。
戚初言停顿了一下,抬起眼,很轻又很深地看了她一眼。
他笑着说:
“鸢鸢漂亮,戴什么都是相得益彰。”
他很会夸人了,但师鸢还记得他刚才的眼神,叫她没忍住轻恼地瞪了他一眼。
什么人嘛,也不知道收敛一点。
会被笑话的啊!
太后不想看着二人眉来眼去的,很快把二人都打发走了,銮驾抬着二人回了乾清宫。
师鸢一到乾清宫,就落了下脸,她好像很委屈的模样,哀怨地说:
“戚郎看轻我。”
好大的一个罪名。
戚初言是半点不敢认的:“鸢鸢这话何意?”
师鸢轻哼了一声:
“您在慈宁宫时,那样看着我。”
露骨得要命,她都没好意思去看太后的表情。
戚初言好气又好笑,他慢条斯理地解释:“我爱慕鸢鸢,想和鸢鸢男欢女爱,难道不是人之常情?”
师鸢想反驳,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戚初言喜欢她,想和她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可是……
师鸢瘪着唇,郁闷地说:“可是会被人笑话的。”
她果然还是最在意这一点。
戚初言摇头:“你我夫妻恩爱,旁人只有羡慕你的份,谁会笑话你?”
师鸢狐疑。
戚初言笑着喊了她一声:
“谁敢笑话皇后娘娘呢?”
师鸢忍了忍,没忍住,唇角矜持地翘了翘,她轻哼着说:“好吧,戚郎说得有理。”
她垂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玉镯,甜蜜蜜地说:
“戚郎,太后是不是也好喜欢我啊?”
戚初言自然是要点头的:“鸢鸢这般好,谁会不喜欢你。”
师鸢一点也不觉得戚初言是在哄她,她很认同戚初言这番话的。
她赞同地点了点头,才眼巴巴地问:
“那我什么时候能当皇后啊?”
“快则一个月,慢则三个月。”
立后一事流程繁琐,光是准备皇后制服就要一段时日,更别提各种流程走下去,最耗费时间,况且,他也想挑一个良辰吉日。
他和她的良辰吉日。
戚初言抬手摸了摸师鸢的脸,师鸢察觉到什么,仰起头蹭了蹭他的手心,笑着说:
“您是不是也很想和我成亲啊?”
殿内一静,她问得太直白,叫他没办法不坦白。
许久,戚初言才低低地应了一声。
师鸢眼眸弯弯,很得意地笑了。
果然,她就说嘛,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她!
她也不着急了,安抚一般地亲了亲戚初言,她哄着他:
“好啦,戚郎不要着急,你我还有好久的时间呢。”
戚初言忽然垂眸看向她。
她总是这般,无意间就说出了叫人心动的话,惹得别人胡思乱想,她却浑然不觉。
戚初言捻了捻她的腮肉,平息自己的情绪,许久,还是笑了一声。